宜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安陵容，声音都在打颤：“大胆！重刑之下必多冤狱，岂有滥用重刑以逼取证供的道理！你这是陷本宫于不义之地！”
她太清楚剪秋和江福海的底细了，这两人跟着她多年，帮她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若是真的被送进慎刑司，一旦熬不住酷刑，把那些陈年旧事都抖搂出来，她的后位，乃至她的性命，都将万劫不复！
“皇后娘娘息怒。”就在这时，沈眉庄突然开口，她依旧是一脸的从容淡定，“臣妾知道您心疼剪秋姑姑和江福海总管。”
“只是此事关乎皇嗣，关乎后宫纲纪，倘若他们不受刑，只怕难以服众，娘娘您也会愈发为难。纵使心疼，也只能先忍一忍了。”
安陵容有些疑惑地看向沈眉庄，她怎么会突然开口帮自己说话？
沈眉庄却只是淡淡地对她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齐妃看得目瞪口呆，拉了拉身边敬妃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叹：“敬妃妹妹，你瞧瞧这新进宫的几个妃嫔，可真是了不得啊！敢这样明刀明枪地和皇后对着干，你说……咱们这后宫，是不是要变天了？”
敬妃秀眉微拧，脸上掠过一丝不悦，肃声回道：“噤声！这是你我能议论的事吗？咱们先别说话，静观其变便是。”
齐妃悻悻地闭了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着殿中的众人。
皇上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宜修、安陵容和沈眉庄之间转了一圈，最终猛地一拍桌案。
“传朕旨意！皇后心肠歹毒，残害皇嗣，即日起禁足景仁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剪秋、江福海，即刻押入慎刑司，严刑拷打，务必要他们吐出真话！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连忙上前，躬身领命。
“把他们带走！”
“嗻！”
苏培盛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小太监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剪秋和江福海，拖着他们往外走去。
两人的哭喊声凄厉无比，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着，听得人心头发麻。
宜修看着他们被拖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上。
她的面孔呆滞，毫无表情，像是一尊泥塑石雕，连皱纹都毫无波动的迹象。
只有那双眼睛，偶尔会转动一下，却又很快沉寂下去，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安陵容冷眼瞧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便是机关算尽的下场，也是她应得的报应。
就在这时，甄嬛缓步走上前，她的嗓音清冽如藏地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水，干净之余透着一丝微冷，听在耳中，竟让人莫名地平静下来。
“皇上，今日折腾了这么久，您也累了。不如移步臣妾的碎玉轩歇息片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华妃娘娘也需要好好休养，不宜再受惊扰。众位姐妹想必也都乏了，不如先各自回宫歇息吧。”
皇上的目光落在甄嬛的脸上，看着那张酷似纯元的脸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酸涩无比。
他想起了昔日纯元难产离世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光景，也是这样的寒冷。
纯元躺在产榻上，脸色惨白，气息奄奄，和今日的华妃一模一样。
他贵为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都留不住。
后来，华妃的第一个孩子没了，今日，她的第二个孩子又没了。
他这个皇帝，当得真是窝囊，真是可笑！
皇上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很快掩饰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软榻上的华妃，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华妃，你先好好休养，朕必定会还你和孩子一个公道。”
华妃看着他，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只是点了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纷纷行礼告退，偏殿内的人渐渐散去，只留下皇上、华妃和几个伺候的宫女太监。
烛火依旧摇曳着，只是那跳动的光芒，却像是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养心殿内，皇上正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木佛珠，佛珠被他捻得飞快，看得出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苏培盛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躬身禀报道：“皇上，慎刑司那边有消息了。剪秋和江福海，都已经招了。”
皇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眼神锐利如鹰：“那些贱奴才，是怎么说的？”
他其实心里也没底，他只是想赌一把，赌宜修是不是真的当得起“母仪天下”这四个字。
若是她真的清白，那自然最好，若是她真的做了那些恶事，他绝不会姑息。
苏培盛的眼神有些闪躲，像是要说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他吞了吞口水，声音压得极低：“回皇上，他们坚决不认谋害华妃娘娘腹中龙胎的事，却吐了不少其他的事情出来。”
“那些事情，大多都不是什么要紧的，唯有一件，奴才不敢不来禀报。”
皇上的心猛地一沉，他握紧了手中的佛珠，指节泛白，双眼微微眯起，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什么事？说！”
苏培盛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看着皇上，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沉重：“皇上……纯元皇后的死因，与皇后娘娘有关！”
“大胆！”皇上猛地站起身，龙袍翻飞，怒喝出声。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苏培盛吓得直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皇上息怒！奴才所言句句属实，皆是剪秋和江福海亲口招认的！”
“奴才问过太医院的老人，芭蕉性寒，平日里少吃一些倒也无妨，可若是有孕的女子，千万不可轻易碰食。”
“只因芭蕉与桃仁、红花等物一样，有破淤除肿之效。其药性虽不像红花那般猛烈明显，但是蒸食之后，药力会缓缓渗入食物当中，长期食用，定会伤身，甚至伤及腹中胎儿！”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除此之外，纯元皇后当年日日饮用的杏仁茶，里面的杏仁，早就被皇后娘娘偷偷换成了会伤胎的桃仁！只因桃仁掺在杏仁茶中，味道难以辨识，所以纯元皇后一直没有察觉。”
“那些掺了桃仁的杏仁茶，还有那些芭蕉做的点心，长年累月地吃下去，纯元皇后的身子如何能不垮？她腹中的孩子，又如何能保得住啊！”
苏培盛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养心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皇上粗重的喘息声。
他站在原地，浑身颤抖，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死死地盯着前方，像是要将什么东西生生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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