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福宫的重门紧闭,朱红的门扇上落着薄薄一层尘埃,似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高晞月与外界的繁华彻底隔绝。
殿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在冰冷的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映照着她憔悴不堪的面容。
泪痕干涸在那曾经娇艳的脸颊上,徒留一片深浅不一的斑驳,鬓边的珠钗歪斜,几缕发丝散乱地贴在颈间,尽显狼狈。
“茉心,你说……这宫中人心险恶,本宫到底是着了谁的道?”贵妃蜷缩在床沿,双手紧攥着手中的素色帕子,指节泛白,几乎要将帕子绞碎,眼神中满是迷茫与彻骨的愤恨,“本宫自认从未亏待过谁,为何偏偏落得这般下场?”
茉心跪在一旁,眼中含泪,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轻声道:“娘娘,您别多想,皇上已经答应会彻查此事,真相总会大白的。”
可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咸福宫如今形同囚笼,他们能做的,唯有等待。
承乾宫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陵容正对着菱花铜镜,细细端详着自己的妆容,指尖蘸着胭脂,在唇上轻轻点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似是这场宫斗剧的幕后导演,对自己铺就的棋局颇为满意。
裕桐在一旁侍奉,手中捧着整理好的珠钗,轻声道:“主子,如今那贵妃已如瓮中之鳖,被禁足宫中,不足为惧。只是那嘉嫔,似乎并未被完全拖下水,虽有流言缠身,却仍能稳住阵脚,还需再费些心思。”
陵容轻哼一声,放下手中的胭脂,拿起一支赤金镶东珠的钗子插在发髻上。
“本宫既能将她卷入这漩涡,便有法子让她深陷其中,动弹不得。那嘉嫔看似沉稳,实则贪心不足,想坐收渔翁之利,却不知本宫早已为她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只待时机一到,便将她牢牢困住。”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镜中的自己,满是志在必得。
翊坤宫的如懿,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天地。
她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面前的小几上放着未完成的刺绣,绣的是一对戏水的鸳鸯,针脚细密,色泽温润。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映得她面容平静如水,仿若这后宫的风云变幻与她并无太多干系。
惢心在一旁端着茶盏,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娘娘,这宫中局势愈发复杂,贵妃被禁,嘉嫔遭流言围攻,宸妃在幕后搅动风云,咱们真的能置身事外吗?万一被波及,可如何是好?”
如懿抬眸,目光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她放下书卷,拿起绣针,轻轻挑过丝线:“本宫无意卷入这无端的纷争,只盼能守好这翊坤宫的一方安宁。”
“那贵妃之事,皇上已有决断,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暗流涌动,本宫又何必多生事端,自寻烦恼?”她的指尖灵巧地穿梭在锦缎上,语气淡然,却藏着几分洞察世事的通透。
养心殿内,弘历对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眉头紧锁。
这些奏折清一色都是弹劾高斌的,从贪赃枉法到结党营私,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发出笃笃的声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李玉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皇上的神色,生怕触怒龙颜。
许久,弘历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李玉,高斌一党在前朝的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若强行拔除,恐引发朝局动荡。如今后宫之事恰好给了朕一个契机,借此次厌胜之案,顺势将其扳倒,乃是绝佳良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咸福宫之事,不必再深究,点到即止即可。贵妃的罪证已然足够,至于嘉嫔,让她多受些流言困扰,也好让她知道,后宫之中,不是谁都能随意算计的。”
李玉连忙躬身应道:“皇上圣明,奴才定当谨遵圣谕,妥善安排,绝不泄露半分。”
几日后,宫中的流言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皆是对嘉嫔的不利传言。
有人说她与咸福宫之事干系匪浅,暗中勾结贵妃,意图谋害宸妃与娴妃、也有人说她早就觊觎贵妃之位,故意设局陷害,想坐收渔翁之利。
流言越传越烈,几乎传遍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嘉嫔在启祥宫听闻这些传言,面色虽未大变,依旧维持着端庄的仪态,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死死攥着帕子,帕角被绞得变形,眼神冷冽如冰。
“墨青,这定是有人蓄意为之,欲将本宫置于死地。本宫向来行事谨慎,步步为营,怎会如此轻易被人抓住把柄?”
墨青在旁焦急地劝慰:“主子,如今这情形对咱们极为不利,流言蜚语如附骨之疽,再不想法子应对,恐怕会传到皇上耳中,影响主子的圣眷。要不,咱们再去求见皇后,向皇后表明忠心,诉说冤屈,或许还有转机?”
嘉嫔微微摇头,“不可。”
“皇后如今摆明了想坐山观虎斗,置身事外,去了也是自讨没趣,说不定还会被她借机敲打。我们需另寻出路,先稳住阵脚,暗中观察,找出散布流言之人,再绝地反击。”
……
御花园中,繁花似锦,牡丹开得正盛,芍药、月季竞相争艳,蜂蝶纷飞,香气袭人,却掩不住各宫妃嫔间的暗流涌动。
如懿携惢心漫步其间,赏玩着园中景致,恰巧偶遇了同样前来散心的庆贵人。
庆贵人连忙敛衽福身请安,声音娇俏灵动:“娴妃娘娘吉祥。这园中花美,开得热闹非凡,却不及娘娘风姿绰约,气质如兰。”
如懿浅笑回应,语气温婉:“庆贵人过誉了。近日宫中纷扰不断,流言四起,贵人可还安好?”
庆贵人轻蹙蛾眉,脸上露出几分忧心忡忡的神色:“回娘娘,臣妾听闻了诸多关于嘉嫔娘娘的传言,心中不免忐忑。这嘉嫔娘娘平日看着温婉和顺,待人亲和,怎会卷入这般纠葛之中?臣妾实在是想不明白。”
如懿目光微闪,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警示:“后宫之事,向来错综复杂,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你我只需谨守本分,做好自己的事,切莫轻信传言,也莫要随意议论,以免被卷入这无端的是非之中,惹祸上身。”
正说着,陵容带着裕桐款步而来,裙摆扫过地面,带着一阵香风,笑语嫣然:“哟,这不是娴妃姐姐和庆贵人吗?这般清闲,在此赏玩春花,好生惬意呢。”
她的目光在二人面上悄然打量,似在探寻什么。
如懿淡笑相迎:“宸妃妹妹,这御花园春光正好,确实是个散心的好去处。妹妹若是无事,不妨一同赏玩。”
陵容却并未接话,转而望向庆贵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庆贵人,你说这嘉嫔之事,是不是透着几分古怪?本宫听闻她与咸福宫藕断丝连,暗中传递消息,甚至参与了厌胜之术,你意下如何?”
庆贵人微垂双眸,神色恭敬,轻声道:“臣妾愚昧,不敢妄加揣测宫中之事。这其中的是非曲直,一切全凭皇上和皇后定夺,臣妾只愿安分守己,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