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的气氛因这意外的小插曲短暂地停滞了片刻，但很快，音乐再次流淌，人们又滑入旋转的光影中，仿佛那滩酒渍和短暂的惊呼不过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和弦。

金跟着一名侍者前往休息室更换外套。离开舞池中央，他回头看了一眼，法艾尔正被帕洛斯和雷狮围住，帕洛斯似乎在说着什么，脸上挂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而雷狮则抱着胳膊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法艾尔侧对着他，表情平静，只是微微颔首，酒红色的长发在肩头流淌，颈间那颗深蓝色的泪滴宝石在晃动的水晶灯下，偶尔闪过一丝幽微的光。

不知怎的，金心里掠过一丝细微的不安，像羽毛轻轻搔过。但他很快甩甩头，大概是刚才的混乱和紧张感还没完全消退吧。他快步跟上侍者，心想得快些换好衣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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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在宴会厅侧翼，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隔绝了大部分乐声，显得格外安静。侍者为他推开门，示意里面备有干净的衣物，便礼貌地退开，并带上了门。

房间宽敞，装饰典雅，一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学院夜晚的花园。另一侧则立着几个衣架，挂着几套不同尺码的男士正装外套。金走到衣架前，脱下被红酒浸透的西装外套，触手湿冷粘腻，确实没法再穿了。他正挑选着合身的替换外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房间。

角落里，一张小圆桌上放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摆着水壶和几只倒扣的玻璃杯。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是……金皱了皱眉。空气里，除了衣物清洁剂淡淡的清香，似乎还飘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像是某种高级香水，又像是……花果茶放久了的味道。这气息与他刚才在舞池中，靠近法艾尔时闻到的清冷幽香截然不同。

他本能地警觉起来。在凹凸大赛中锻炼出的直觉，让他对陌生的环境异常敏感。他放轻动作，没有立刻去碰那些外套，而是看似随意地踱到落地窗边，目光借着玻璃的反光，快速扫视房间内部。

衣架后的阴影，窗帘厚重的褶皱，沙发背后……似乎都没有异常。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他转身，打算还是先换衣服。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靠近门边的地毯上，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小的、反光的东西。

金蹲下身，用手指小心地捻起。那是一颗极其微小的、近乎透明的晶体碎片，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发现。它不像装饰品上掉落的水钻，边缘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点奇异的、淡紫色的光晕。

金的眉头拧紧了。他站起身，迅速检查了门把手和门框，没有破坏痕迹。但那股甜腻的气息，似乎更明显了一些，源头好像就在……

他的目光落回那个银质托盘和水壶。

他没有去碰水壶，而是凑近了些，仔细嗅闻。甜腻的气息正是从壶嘴处隐隐散发出来的。壶身光洁，看不出任何异样。金想了想，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垫着手，轻轻揭开了壶盖。

壶内的水清澈见底，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饮用水。但就在水面之下，紧贴着壶壁内侧靠近底部的地方，粘附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凝胶状的薄膜，正极其缓慢地溶解，释放出那几乎无法察觉的甜味。如果不是他刻意寻找，根本不会发现。

有人在这里动了手脚。目标是谁？是每个可能来换衣服的人，还是……

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法艾尔平静的脸，帕洛斯意味深长的笑容，雷狮审视的目光，卡米尔沉默的观察，佩利肆意的喧闹，以及二楼阴影处那个模糊的侍者身影。还有，刚才那个“醉醺醺”撞过来的男生。

这不是意外。

至少，不完全是。

他迅速将壶盖照原样盖好，退开几步。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但并非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接近战斗状态的紧绷和兴奋。有人在针对法艾尔？还是针对今晚的舞会？或者……是针对他？

不管是谁，既然被他撞破了，就别想轻易得逞。

金没有动那壶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快速从衣架上取下一件与自己身材相近的深灰色外套换上，将弄脏的西装团起来拿在手里。他走到门边，再次检查了那颗捡到的小晶体，小心地把它包在纸巾里，塞进口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换好了衣服，什么都没发现。

他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之前引路的侍者不知去向。远处宴会厅的音乐声隐隐传来，缥缈而不真实。

金快步往回走，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要立刻告诉法艾尔。还要提醒格瑞、凯莉他们。还有安莉洁，她那种奇特的直觉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就在他即将走回通往宴会厅的主廊时，旁边的安全通道门忽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手迅疾如电地伸出来，捂向他的口鼻！那只手上，戴着白色的侍者手套，指间夹着一块气味刺鼻的湿布！

金的反应快到了极点，他几乎在对方动作的同时就做出了应对。他没有向后躲闪，反而猛地向前一顶，用肩膀狠狠撞向门板！

“砰！”

门后传来一声闷哼，伸出的手也随之一滞。金趁机挣脱，同时屈肘向后猛击！

袭击者显然也训练有素，迅速侧身卸力，另一只手化掌为刀，切向金的颈侧。昏暗的光线下，金只看到对方低垂的帽檐和下半张线条冷硬的脸。

短短几秒，两人在狭窄的通道口快速交手了数个回合，拳风腿影，都试图在不引起太大动静的前提下制服对方。金的体术大开大合，充满力量；而袭击者则更偏向灵巧阴狠的擒拿和关节技，那甜腻的气息似乎也从他身上隐隐散发出来。

“你是谁？”金压低声音喝问，一拳击向对方肋下。

袭击者格开他的拳头，借力向后滑开两步，帽檐下的眼睛似乎在评估着什么。他没有回答，目光扫过金换好的外套，又瞥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突然抽身，如同鬼魅般闪进了安全通道的楼梯间，脚步声迅速向下远去。

金没有追。他靠在墙上，微微喘息，心跳如擂鼓。刚才的交手虽然短暂，但凶险程度不亚于赛场。对方的目的似乎不是死斗，而是试探……或者阻止他回去？

他摸了摸口袋，那颗小晶体和脏外套都在。不能再耽搁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安全通道的门，重新踏入灯火通明、乐声悠扬的主廊，向着那片繁华与喧嚣，向着那个酒红色长发、颈戴蓝宝石的身影，快步走去。

舞池中央，法艾尔刚刚婉拒了另一位邀请者的共舞，正独自立于光影交界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颈间的宝石。她似乎感应到什么，抬眸望向金归来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穿过旋转的人潮，短暂相接。

金的蓝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锐利和紧绷，但在看到她安然无恙的瞬间，化为了纯粹的担忧和坚定。

法艾尔酒红色的眼眸微微闪动，嘴角那抹惯常的、优雅浅淡的笑意。

乐章未止，暗流已深。

夜晚，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