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

舒缓浪漫的华尔兹旋律如同月光流淌，充盈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水晶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下来，将舞池中央那对备受瞩目的身影，勾勒得有些不真实。

法艾尔的手依旧被金紧紧按在脸颊上，少年的体温高得惊人，透过薄薄的蕾丝手套，几乎要将她微凉的皮肤也一同点燃。她能感受到他掌心因为紧张而渗出的细密汗意，还有指尖不自觉的、细微的颤抖。

“金，”她低声唤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再按下去，我的手要被你捂化了。” 酒红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像盛着星光的深潭。

金像是突然惊醒，猛地松开手，脸更红了，几乎要冒出蒸汽。“对、对不起！”他慌乱地道歉，眼神躲闪，像做错了事的小狗。

“没关系。”法艾尔很自然地收回手，重新将戴着蕾丝手套的右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左手则轻轻扶上他的肩。这个标准的交谊舞起始姿势，被她做得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那个略带亲昵的小插曲从未发生。“不过，再不开始的话，这首曲子可就要结束了。”她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周围已经开始旋转的其他舞伴。

“哦、哦！对！”金如梦初醒，连忙摆好姿势。他的右手有些僵硬地揽住法艾尔纤细的腰肢，隔着礼服柔滑的布料和上面那些冰凉闪烁的水晶亮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腰身的曲线和温度。这个认知让他脑子又是一晕，脚步下意识地就按照记忆中的舞步迈了出去——

“嘶！”

第一步，金就结结实实地踩在了法艾尔镶嵌着细小水晶的鞋尖上。

“对、对不起！！”金立刻像触电般弹开一点，满脸懊恼和自责，“我、我太笨了！踩疼你了吗？”他蓝色眼睛里满是心疼和慌乱，恨不得立刻蹲下去检查她的脚。

法艾尔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甚至没有皱眉。“没事。”她稳住身形，重新将手搭好，声音平静，“我说过，我跳得也不好。放轻松，金，跟着我的节奏就好。”

她的声音仿佛有魔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金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从她近在咫尺的美丽面容和迷人香气上移开，强迫自己专注于脚下的步伐和音乐的节拍。

“一、二、三……后退，侧步，旋转……” 法艾尔在他耳边轻声引导，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她带着他，以一种初学者的、略显谨慎的步调，慢慢滑入舞池的中央。

起初，金的动作依旧有些笨拙和僵硬，好几次险些又踩到她，或者转错方向。但法艾尔始终极有耐心，她的引导温和而坚定，仿佛他犯下的任何错误都在预料之中，不值一提。渐渐地，在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放松下来，不再完全依赖于生硬的记忆，而是开始本能地跟随她的引领，感受音乐流动的韵律，感受她身体移动时传递过来的、微妙的信号。

灯光流转，裙摆摇曳。

金的眼中，整个世界仿佛都褪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怀里的这个人。他看着她酒红色的长发随着旋转轻轻扬起，发梢扫过他的手臂，带来一阵微痒和悸动。看着她礼服上那些蓝紫色的幻彩光泽，在灯光下明明灭灭，如同真的将一片极光拥入了怀中。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眼睫，挺翘的鼻梁，还有那抹始终带着浅浅笑意的诱人唇色……

“看路，金。”法艾尔略带警告的声音传来，同时手上轻轻一带，将他从一个险些撞到别人的错误路线上拉了回来。

金猛地回神，脸一红，赶紧收回过于专注的视线，但心跳却更快了。

他们逐渐找到了节奏。金的舞步虽然依旧称不上娴熟，却已经流畅自然了许多。他甚至开始尝试着，在旋转时将她带得更近一些，在后退时手臂收得更稳一些。每一次轻微的肢体接触，都像细小的电流窜过全身。

“你跳得很好。”法艾尔忽然轻声说，酒红色的眼眸里映着水晶灯的光，也映着他有些傻气的脸庞。

“真、真的吗？”金受宠若惊，蓝色眼睛睁得大大的。

“嗯。”法艾尔点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比我想象中好很多。很有天赋。”

舞池边缘，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浪漫的气氛里。

帕洛斯端着一杯香槟，斜倚在一根装饰着魔法藤蔓的廊柱上。他那花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牢牢锁定舞池中央那对旋转的身影，尤其是金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灿烂到刺眼的笑容。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液体，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低声自语：“啧，笑得真蠢。”

雷狮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手里拿着的是烈性更高的龙舌兰。他顺着帕洛斯的视线看过去，嗤笑一声：“真是一个没注意就让人勾走了。”

帕洛斯斜睨了他一眼，抿了口香槟，语气懒洋洋的：“我才没兴趣和学弟争宠呢。”

雷狮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她的笑容

“最起码她挺开心的。”

“是啊。”帕洛斯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不过，今晚的乐子，不会只有跳舞这么简单的，毕竟，楼上那位可不是那么让人省心啊。”

不远处，卡米尔安静地站在自助餐台附近，手里拿着一碟几乎没动过的甜点。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记录着每个人的位置、动向、微表情。当他的视线掠过舞池中央时，停顿了不到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那只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舞伴。

佩利则完全没在意这些暗流涌动。他正和几个相熟的高年级生在角落里比拼谁能一口气喝掉更多的烈酒，笑声和起哄声一阵高过一阵，与优雅的舞会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片喧嚣。

而在二楼环绕大厅的观礼回廊阴影处，一个穿着侍者制服、戴着白手套的身影，正静静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穿过旋转的人群，长久地停留在法艾尔的身上，尤其是她礼服上那些变幻莫测的光泽，以及她颈间那枚深蓝色的泪滴宝石。他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托盘底部，轻轻敲击着某种复杂的、无声的节奏。

舞曲进入高潮，旋律变得更加激昂华丽。更多的舞伴涌入舞池，人潮涌动，光影交错。

金和法艾尔也被卷入其中，但他们似乎自成一个小世界。金的舞步越来越大胆，甚至尝试了几个从格瑞那里偷师来的、略带街舞风格的小花样，虽然有些生硬，却充满活力，逗得法艾尔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就在一个快速旋转，金正要将法艾尔拉回怀中时——

“小心！”

一个似乎喝多了的男生踉跄着撞了过来，手里端着的红酒眼看就要泼到法艾尔那身珍贵的礼服上！

金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用力，将法艾尔往自己怀里一带，同时迅速侧身，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她和泼洒而来的酒液之间！

“哗啦——”

深红色的酒液，尽数泼在了金深蓝色的西装后背上

撞人的男生也摔倒在地，酒杯碎裂，引起一小片惊呼和骚动。

“金！”法艾尔被他紧紧护在怀里，毫发无伤。她抬起头，酒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愕和担忧，“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玻璃划到？”

温热柔软的指尖触及皮肤，金却顾不上心悸或旖旎。他首先确认她安然无恙，礼服依旧璀璨如新，这才松了口气，摇摇头：“我没事，学姐你别担心。” 他看向那个倒在地上、似乎还在发懵的男生，皱了皱眉，但并没有立刻发火，只是先把法艾尔护到更安全的位置。

侍者和维持秩序的学生会成员迅速赶来，处理狼藉，搀扶起撞人的男生（后者似乎真的醉得不轻，嘴里还嘟囔着含糊的道歉）。周围的目光纷纷投来，带着惊讶、好奇。

“看来，你的‘纯粹’引来了第一波麻烦。” 帕洛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餐巾，语气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他将餐巾递给金，目光却扫过那个被扶走的醉酒男生，花瞳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

金接过餐巾，胡乱擦了擦脸和头发，又看了看自己背后惨不忍睹的西装，有些懊恼地撇了撇嘴。精心准备的就这么毁了，还是在法艾尔学姐面前。

“去换件衣服吧，”法艾尔的声音响起，平静依旧，“休息室应该有备用的外套。” 她看着金，眼神柔和了些，“谢谢你，金。” 这句道谢，比刚才任何一句夸奖都要郑重。

金的懊恼瞬间被这句道谢驱散了大半，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却无比真诚的笑容：“保护舞伴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