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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确了目标

孤星灿烂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尽头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林逸的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几乎要撞破肋骨。他蹑手蹑脚地摸到储藏室门口。门是老式的木门,上面挂着一把旧铜锁。他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一推——“吱呀——”门竟然开了一条缝!锁是挂着的,但没有扣死!大概李伯下午进去后忘了锁严实。林逸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强烈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他再次飞快地左右张望,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李伯洗碗的水声。他不再犹豫,侧身挤进门缝,反手将门轻轻掩上。储藏室里弥漫着浓重的尘埃和纸张霉变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光线极其微弱,只有门缝和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来一点模糊的轮廓。林逸摸索着,脚下是厚厚的灰尘和各种杂物。他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印象中堆放书报的角落。手触到了粗糙的麻绳捆扎感。林逸的心猛地一跳!他蹲下身,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弱光线,急切地摸索着。手指拂过冰冷的、光滑的封面,是书!真的是书!厚厚一摞,被随意地捆绑着,丢弃在尘埃里。他急切地解开麻绳,抽出一本。封面几乎被灰尘覆盖,他用力吹了吹,呛得自己一阵咳嗽。灰尘散开,露出下方褪色的图案和文字。他看不真切,又换了一本,更大些,也更沉。他使劲用袖子擦去封面上的积垢。黑暗中,封面的图案和文字渐渐清晰。那并非他想象中的故事书。上面印着的是——纵横交错的线条,规整的方块,清晰的标注……像一张巨大的、无比复杂的蜘蛛网,覆盖在一张地图之上。林逸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书。他茫然地翻开,发黄发脆的纸张发出轻微的呻吟。内页是更多、更密集的线条和符号,还有大量的文字说明,字很小,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爬满了纸页。“城市功能区划”、“主干道”、“交通枢纽”、“市政管网”、“绿地系统”……一个个陌生的词汇撞入眼帘。他完全看不懂。那些符号如同天书,那些术语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一股强烈的失望涌了上来,伴随着被灰尘呛出的生理性泪水。他赌上一切溜进来,找到的竟是些没用的废纸?他沮丧地想把书扔回角落。就在书页即将脱手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一幅跨页的大幅插图。那像是一张照片,又像是一幅极其精细的画。画面上,阳光明媚,宽阔整洁的道路如同闪亮的缎带,延伸向远方。道路两旁,是整齐高大的、镶嵌着大片玻璃幕墙的建筑,反射着天空的湛蓝。远处,点缀着大片令人心旷神怡的绿色公园,像一块块巨大的翡翠。更远处,一座造型独特、气势恢宏的桥梁飞跨水面,连接起两岸繁华。整个画面干净、明亮、有序,充满了力量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一种他所在的这个灰暗、破败、充斥着霉味和争吵的世界里,从未有过的美感。图片下方,一行稍大的黑体字标题跳入他的眼帘:**《明日之城:未来都市规划展望》**林逸像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击中,僵在原地。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身处禁地的危险,忘记了门外可能随时响起的脚步声。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被眼前这幅图景牢牢攫住。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书页上那光洁平整的道路,那高耸明亮的玻璃大楼,那绿意盎然的公园。他的指尖划过那座宏伟的桥梁,仿佛能感受到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画面上的一切,都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秩序感和光明的力量。这就是……城市?可以变成……这个样子?这幅图景,与他每天看到的坑洼积水的泥路、低矮破旧的房屋、堆满垃圾的角落、灰蒙蒙的天空……形成了天壤之别!那是一种强烈的、近乎暴力的视觉和心灵的冲击。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擦亮的火柴,微弱却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迸发出来:是谁,决定了我们的城市是现在这样?是谁,能让它变成画里的样子?就在这时,一道微弱但清晰的光束,突然穿透储藏室高处那扇积满污垢的小气窗玻璃,斜斜地照射进来。光束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疯狂舞动,如同亿万颗微小的星辰。这束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手中摊开的那一页“明日之城”上。画面上那些规整的道路、闪亮的建筑、葱郁的公园,在这束天光的照耀下,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生命,变得鲜活、立体,熠熠生辉。光点跳跃在纸面上,像是在对他发出无声的召唤。林逸猛地抬起头,望向那扇小小的气窗。窗外,城市的夜空不知何时已经放晴。厚重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几颗格外明亮的星星,正从缝隙中顽强地探出头来,将清冷的光芒,固执地投射进这间被遗忘的、堆满尘埃的斗室。那光芒,不仅照亮了书页上的蓝图,更像一道滚烫的烙印,瞬间烫进了他灵魂最深处那片荒芜的冻土。他紧紧攥着这本破旧沉重的图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攥住的不是纸张,而是命运悄然递来的一根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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