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题:和老婆谈条件

谢砚礼指尖叩了叩菜单边缘，目光扫过沈淮默泛红的耳尖：“这家的山药小米粥熬得地道，后厨用砂锅煨了三个钟头。”他没提体检报告的事，转而翻到菌菇时蔬那一页，“清炒芦笋怎么样？纤维软嫩，不伤胃。”

沈淮默握着水杯的手松了松，温热的蜂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胃里那点隐隐的钝痛都轻了些。他抬眼时正对上谢砚礼的目光，对方眼里的笑意像浸了温水的棉絮，软得让人心头发慌。

“谢总费心了。”他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合同条款我看过初稿，基本没什么问题。”

“不急。”谢砚礼把盛着粥的白瓷碗推过去，瓷勺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先吃饭。”

砂锅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米油浮在粥面泛着珍珠似的光。沈淮默舀起一勺慢慢吹凉，胃里空了大半天，此刻被温润的米香裹着，竟生出些久违的暖意。他吃到第三口时，忽然听见谢砚礼低笑一声。

“怎么了？”他抬头，嘴角还沾着点米渍。

谢砚礼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唇角：“想起下午开会，沈总签文件时手都在抖，原来不是紧张。”

沈淮默的脸腾地红了。他记得当时胃里突然绞痛，签字的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小墨点，还是谢砚礼不动声色地抽走文件，说“细节再改改”才解了围。原来对方早就看在眼里。

“谢总观察得真仔细。”他含糊着岔开话题，往嘴里塞了口芦笋。

谢砚礼却没放过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份文件推过来：“这是我让人拟的补充条款。”纸页上用红笔圈出的部分格外醒目——“合作期间双方需保证每周不少于一天休息，甲方（沈氏）负责人若因过劳影响项目进度，乙方有权暂停合作。”

沈淮默捏着文件的手猛地收紧：“谢总这是……”

“上亿的项目，总得有个保障。”谢砚礼靠回椅背，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胃，“我可不想合作到一半，得去医院探望沈总。”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你三个弟弟昨天在停车场等了两个小时，就为了给你送碗汤。沈淮默，你身边不是没人在意你。”

沈淮默的手顿在半空，粥碗里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他想起早上出门时，沈辰往他包里塞的暖宝宝，想起沈言发来的“按时吃饭”的消息，还有沈倾特意调慢的会议日程表。这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温水泡开的茶叶，一点点舒展在心头。

“合同我签。”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哑，“但补充条款得改改。”

谢砚礼挑眉。

“改成双方共同遵守。”沈淮默抬眼时，眼里蒙着层水汽，却亮得惊人，“谢总上周连续开了五个跨洋会议，眼底的红血丝比我还重。要合作，总得一起保重身体。”

谢砚礼愣住，随即低笑出声。他发现沈淮默认真起来时，睫毛会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他伸手越过桌面，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背：“成交。”

砂锅底的粥渐渐见了底，谢砚礼看着沈淮默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才慢悠悠地谈起合同细节。窗外的夜色漫进包厢，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文件上，倒比会议室里的白炽灯多了几分人情味。

离开餐厅时，谢砚礼把那盒胃药塞进沈淮默口袋：“医嘱说三餐要定时，明天早上九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接我？”

“带你去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豆腐脑。”谢砚礼替他拉开车门，晚风掀起他的衬衫袖口，“合作方的健康管理，也算售后服务的一部分。”

沈淮默坐进车里，看着谢砚礼站在路灯下的身影，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些愿意为你温粥的人。他摸了摸口袋里温热的药盒，胃里那点残存的隐痛，不知何时已经散了。

后视镜里，谢砚礼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把沈氏下周的日程表调出来，把下午三点后的会议全空出来。”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想起沈淮默喝粥时满足的模样，唇角忍不住扬起来。有些合同，从来不止是生意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