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在得知自己可能怀的是女儿后,便早早在孕中为即将出世的孩子安排好了一切。
包括但不限于一系列的嫁妆、得力的人手以及可靠的乳保。
伍娘是晋阳精挑细选后,又悉心培养了许久的特殊人才。
会识人、会辨谎、有一把子力气,最重要的还是会看账。
所以尽管庄头把账面做得很好,却依旧被伍娘看出了问题。
这些年庄子的收成起起伏伏,基本都保持在一个数目上不会有太大的偏颇。
但前两年风调雨顺,国库都丰裕了,没理由这个庄子的收成只涨了那么一点,而今年的收成却跌了这么多。
早在田垄外看土的时候,阿昭就已经有了疑惑。
这里是京郊,就算沤肥法再怎么不普及,但为贵人做事,那田地也不该这么不肥沃。
阿昭:“唤母亲过来吧。”
大人的事就交给大人来处理,这是林家的庄子,得让晋阳长公主自己来管。
庄头霎时面如土色。
他跪地磕头,哀声道:“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否则不知道得饿死多少人!郡主年幼,不知这里头的深浅,若是深究这一大摊子人怕不是得喝西北风去。”
阿昭冷笑,“你的意思是,林家有人苛待你了?”
“郡主明鉴,老奴绝无此意。”
庄头表面在哭诉,实际只是在干嚎,怕不是看在她们都是孩子的份上在糊弄人。
“郡主——”
“求郡主不要赶我们走!”
才说了没两句话,外头突然涌来一群人,红着眼就想往里冲。
阿昭想也没想直接道:“拿下!”
等候在外面颔首低眉的女子们忽而神色一凛,往前一步仿若出鞘的利剑,挥舞起的棍棒似有金戈之影。
林燮给的那二十个护卫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在金陵无故不能携带兵器,但就算只是棍棒,外面那群女孩子也能舞得虎虎生威。
那庄头的得意尙还咧在脸上,下一秒肩膀便一左一右被巨力撞击,整个人飞出狠狠摔落出屋口。
锦枝与青萝淡淡收回腿,好整以暇地回到了后方。
这两位女子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上过战场当过兵,眼神有一种区别于普通侍女的、难以言喻的凌厉。
高蓁此次来京郊,一是来看望阿昭,二是来告状的。
她的丫鬟锦枝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后天天压着她扎马步,哪怕跟父母反馈也丝毫动摇不了全家人都希望她习武强身的决心。
故而当她哭诉一番,希望自己的好闺蜜能统一战线狠狠谴责锦枝时,阿昭便板起了脸厉声呵斥。
“你这个恶奴,虽然你是因为蓁蓁曾经走失过而心怀愧疚,哪怕自己吃苦受罪也要学得一身好武艺回来教她,但你也不能这么强来惹蓁蓁伤心,既然如此就罚你饿着不能吃糕点吧!”
结果独享了一整盘点心的高蓁听完后又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锦枝身上的伤她是知道的,青紫的、长痕的,看着就很疼。
偏偏岁安说这是因为担心她才受的伤,是为了让她强大起来,哪怕以后再有恶人来伤害她也不必再坐着等人拯救。
这一路走来高蓁都在别扭着,一直不肯跟自己的丫鬟交谈。
直到她看到锦枝利落出招,飞身一踢的帅气简直与往日判若两人。
愣是给她这个小姐看呆了。
“哇……”
高蓁以一种自以为很小声的音量说道。
“原来习武这么有型吗?”
晋阳公主赶到的时候,阿昭已经将大部分的佃户都捆绑起来,还塞住庄头的嘴巴不许他煽风点火。
有什么话留着跟主事人说就够了。
田庄上发生的事真是把晋阳吓得够呛,好好的出来散个步居然还能遇到这种事情。
幸好护卫得力,也幸好女儿聪慧,否者真要出事她得悔死。
“娘,这些姐姐们今日都出了大力气,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奖赏她们?”阿昭深知奖赏的重要性,所以事情安定下来后就赶忙讨赏。
“你呀,跟你爹一个德性~”晋阳没好气道,“难道我还能少了她们的吗?”
别说她不是这样的人,就是一个有良知的都做不到让有功之臣寒心。
反倒是这个女儿眼巴巴的,生怕她这个当娘的会苛待下人一样,这是把她当什么周扒皮了。
自己安危倒是不管不顾的,反倒先心疼起护卫来,那谁又来心疼她这个担惊受怕的老母亲?!
她爹林燮也是,每次一打仗回来别的不说,第一件事就是先找皇帝向底下士兵讨要奖赏。
晋阳一生气,那祸事之首的庄头就遭殃了。
贪污、受贿、还打着林家的旗号在外横行霸道,一桩桩一件件,被查出来后直接被甩到了脸上。
晋阳公主雷厉风行,上午查出来,下午就跟证据一起扭送大理寺。
人命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不能随意打杀的,拥有处置权的永远都是只有官府。
所以那个想要悄悄弄死自己女儿的佃户,也被叫来训斥。
“你的话术也就骗骗少不经事的孩子!”晋阳哪会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高门大户尚且重男轻女,更何况平民百姓,“若你夫人生的是个男孩,你还会选择丢弃吗?”
佃户惶恐磕头,一句反驳都说不出。
他的女儿抱着妹妹站在一旁看着,无声地落泪。
贫穷是真的,养不起第二个孩子也是真的,只是若出生的是个男孩,他的父亲丢弃他之前只怕会深思熟虑一番,断不会如此果敢决绝。
“娘,我想帮帮他们。”
阿昭并没有被抱走避开这些事情。
反而因为她病弱,晋阳早早地便带着她领略这世间的一切。
有的父母爱子,但也有的父母不爱子。
只有看得多了,知道的多了,以后才不会在经历这些事时一惊一乍,被惊、被吓、被气到心疾发作。
“我儿,你想如何做?”听到阿昭的请求,晋阳没有率先反驳,反倒是询问一番,给足了尊重与爱意。
影响一个人选择的因素有很多,阿昭并没有贸贸然将一切都怪责在重男轻女上。
“若是我们能设一处地方,在百姓有困处时买下他们的儿女,是不是就能减少些这种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