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附近有一处庄子。
现已是秋后,粮食早已收割完毕,一眼望去田地光秃秃一片,唯有枯萎后的麦秆草垛一样堆在上边,等待着农人拿去当柴火焚烧。
高蓁没怎么见过这些东西,以前就算跟着父母出去也不会来到这里。
所以她嘀咕道:“这里丑丑的,没什么好看的啊。”
阿昭慢悠悠地走着。
她被裹得厚实,手里甚至还捂着一个汤婆子,暖和是暖和了,就是勒得慌。
拒绝了侍女青萝要抱她的提议,阿昭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去看这个世界普通群众的生活。
“这里有百姓。”
说着,阿昭蹲了下来抓起一把土捏了捏。
从汉朝起便有《氾胜之书》提出“溷肥法”来肥田,可见自古百姓便一直在致力让土地能种出更多粮食。
但显然这种方法并没有推及到全国各地,就连这处别院的庄子上的秸秆也多是拿来烧而不是拿来沤肥。
高蓁好奇地凑上前,也学着阿昭的样子抓起了一把土来玩。
越是年纪小,便越是不怕脏。
反而越是长大,便越难忍受使肌肤不利爽的东西。
“我们来比赛怎么样?”
阿昭任由侍女掏出帕子给自己净手,望着前方佃农们的住处,她提了一个小孩子都没法拒绝的小游戏。
“一人分一块田,谁能种出更多的粮食谁就赢!”
萧景睿和言豫津都没玩过这样的游戏,听完比赛规则后都跃跃欲试。
不占用已经开垦好的农田,找一块没开垦过的荒地,每人管半亩,种同样的粮食,最后种出来谁收成最好谁赢。
因为他们都只是小孩子,所以在开垦的时候可以找帮手,但后面播种施肥都得自己来。
规则很明晰,但是具体怎么种,这得去找人问过才知道。
于是一行人改道前往庄头的住处,一边走还在一边思考自己能种啥。
高蓁说她喜欢吃百合粟米粥,所以种粟米。
萧景睿说麦才是一国之本,种小麦。
言豫津无所谓种什么,他都可以。
阿昭笑眯眯地说来投票,但有一件事得提前说明,投票出来后就不能反悔,也不能中途就放弃不种,谁认输谁是小狗!
大家都说没问题。
最后小麦以压倒性的票数获胜,两个男孩子开心地击了个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啥大坑。
来到庄头处时,早早接到消息在此等候的男子作揖,笑容满面地迎接各位少爷小姐到来。
在萧景睿和言豫津一人一句问如何耕作的期间,阿昭打量着四周,忽而被一处吵闹声吸引了过去。
其他人也听到了动静,谈话声渐息,一下子便显得男人与孩子的声音格外尖锐。
“爹,你要把妹妹抱去哪里?!”
“死丫头快让开,这不管你的事!”
“我听到了,你要丢她出去对不对,这可是一条人命,爹你不能这么做!”
“轮不到你教训老子,滚开!”
高蓁已经惊到完全不会思考,狐疑的视线朝着丫鬟锦枝求助地投去。
对比起不怎么经事的御史家千金,时不时跟着天泉山庄父母在江湖生活的萧景睿显然阅历更丰富些。
他是所有孩子里年纪最大的,比其余人都大了两岁。
不等阿昭发话,他握紧了腰间的小木剑,带着侍卫便面色凝重地冲了出去。
没过多久,吵闹声停歇,一个枯瘦的男子被压着跪下,而另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孩则是抱着一个哭声细弱的孩子红着眼在一旁抹泪。
阿昭为难地看向自己的乳保伍娘,“您还能喂养孩子吗?”
农户能有什么奶水,那婴孩看着快饿死了。
乳保既是奶娘又是保姆,是富贵人家专门培养来照顾孩童的,像是萧景睿和言豫津他们也有,只不过他们都不像阿昭一样要随时带着出门。
“奴婢已经不下奶了。”伍娘道。
不过虽然没有奶水,但她带了一些精米,借了石磨磨成粉再拌点热水给孩子喂下,勉强也能饱腹。
那孩子的姐姐不放心自己妹妹的安全,跟着林府的侍女下去了,只剩下那个男人回话。
问道他为什么要丢弃自己的孩子,说来说去还是因为穷。
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孩子,再养一个已经负担不起。
此人说得声泪俱下感天动地,听得萧景睿和言豫津愣愣的,就连好几个侍女也感同身受地泪眼汪汪。
在场所有人里,只有无动于衷的阿昭显得格格不入。
她让庄头立刻把这两年的账本都找出来。
高蓁崇拜眼看她,“你还会看账?”
阿昭羞涩矜持地回答:“不会。”
但是她的乳保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