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苏上幼儿园的那天,天刚蒙蒙亮,苏晚就起来给她梳辫子。小家伙头发软软的,扎起两个小小的羊角辫,像极了年画里的娃娃。温景然在厨房煎着鸡蛋,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年糕趴在餐桌下,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爸爸,妈妈,我要带小熊去幼儿园。”小念苏抱着她的布偶熊,奶声奶气地说。
“好啊。”温景然把煎好的鸡蛋端上桌,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让小熊陪念念认识新朋友。”
送完孩子回来,诊所里还没什么人。苏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景然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突然清静了,还挺不习惯的。”
“是啊,”苏晚抿了口温水,“以前总盼着她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饭,真到了这一天,又有点舍不得。”
“孩子总要长大的。”温景然在她身边坐下,“等她再大点,就该嫌我们唠叨了。”
苏晚忍不住笑了。日子就是这样,在盼与念之间悄悄溜走,把青涩磨成温润,把慌张酿成从容。
诊所的生意越来越好,附近的居民都喜欢找他们看病。苏晚性子温柔,对老人孩子格外有耐心;温景然医术好,为人踏实,两人搭档,成了小城里有名的“神仙眷侣”。李姐前年退休了,临走前拉着苏晚的手,眼眶红红的:“看着你们俩把日子过成这样,我就放心了。”
秋天的时候,诊所组织去山里秋游,来了不少病人家属,热热闹闹的像个大家庭。小念苏穿着粉色的外套,像只快乐的小鸟,追着蝴蝶跑前跑后。温景然背着相机,跟在后面给她拍照,苏晚提着装满零食的篮子,慢慢走着,看着父女俩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休息的时候,一个老奶奶拉着苏晚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苏医生,你是个有福气的。温医生对你好,孩子也乖巧,这日子啊,就该这样踏踏实实的。”
苏晚笑着点头:“是啊,我也觉得很幸福。”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温景然正蹲在地上,给小念苏擦汗,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苏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这样远远地看着一个人,只是那时的心情,是忐忑,是不安,是患得患失。而现在,是安稳,是笃定,是岁月静好。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小念苏得了流感,发烧不退。苏晚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温景然则跑前跑后地找药、物理降温,眼里满是心疼。直到天亮时,孩子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带着疲惫,却也有着共同扛过难关的默契。
“还好有你。”苏晚靠在温景然肩上,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是一家人啊。”温景然握住她的手,“该一起扛的。”
是啊,一家人。这三个字,是岁月里最温暖的依靠。
转眼又是几年,小念苏上了小学,懂事了不少,会在苏晚值夜班时,给她画一张“平安符”,贴在冰箱上;会在温景然累的时候,端一杯水递过去,奶声奶气地说“爸爸辛苦了”。年糕也老得走不动路了,大多时候蜷在窝里睡觉,偶尔被小念苏抱着,轻轻抚摸。
有一天,苏晚整理相册,翻到一张陆时衍的照片。那是大学毕业时拍的,他穿着学士服,意气风发,站在香樟树下,笑得张扬。小念苏凑过来,指着照片问:“妈妈,这是谁呀?”
“一个以前认识的叔叔。”苏晚轻轻合上相册,“很久没联系了。”
“哦。”小念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去跟温景然撒娇了。
苏晚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一片平静。那些曾经以为会刻骨铭心的人和事,终究在岁月的冲刷下,变得模糊而遥远。不是遗忘,而是真正放下了,像把一件旧物放进抽屉深处,知道它在那里,却再不会轻易触碰。
温景然走过来,看到她手里的相册,轻声问:“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嗯,”苏晚笑了笑,“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是挺快的,”温景然在她身边坐下,“不过,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觉得很值得。”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新的银戒指,比苏晚手上的那枚更简洁,边缘却打磨得格外光滑。“这是我找老银匠做的,”他把戒指递给她,“换一个吧,那个都旧了。”
苏晚看着戒指,又看了看他眼里的认真,笑着摇摇头:“不换了,这个戴着习惯了。”她举起手,阳光透过戒指的磨损处,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你看,它跟着我这么多年,早就有了我的温度。”
温景然没再坚持,只是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好,你喜欢就好。”
日子就像这枚旧戒指,带着时光的痕迹,却也沉淀了彼此的温度,越戴越合手,越看越安心。
春天的时候,小念苏在学校得了“三好学生”,苏晚和温景然特意带她去城里的游乐园。过山车呼啸而过时,小念苏吓得尖叫,却紧紧抓着温景然的手,笑得一脸灿烂。苏晚站在下面看着,觉得眼睛有些湿润。
晚上住酒店时,小念苏睡着了,苏晚和温景然坐在窗边看夜景。城市的灯火璀璨,比小城亮得多,却少了那份踏实的安宁。
“还是家里好。”苏晚轻声说。
“嗯,”温景然搂住她的肩,“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
苏晚靠在他怀里,听着远处传来的车流声,忽然想起陆时衍。她后来从别人那里听说,他在国外一直单身,生意也大不如前,偶尔会回国,却再也没回过这座小城。或许,他也终于明白,有些地方,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这些,都已是别人的故事。她的故事,在这座小城里,在温景然的陪伴下,在小念苏的笑声里,正慢慢铺陈开来,带着烟火气,带着人情味,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香。
回去的路上,小念苏趴在后座睡着了,嘴里还念叨着“棉花糖”。苏晚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笑意。温景然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口:“晚晚,等我们老了,就把诊所关了,在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花,每天早上一起去散步,好不好?”
“好啊,”苏晚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像水,“还要养一只像年糕一样的猫。”
“嗯,再养一只狗,陪着猫玩。”
“还要给小念苏带孩子,看着他们长大。”
“都好。”
车子驶过清晨的街道,阳光洒在车窗上,暖洋洋的。苏晚看着温景然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一片澄澈。她知道,最好的爱情,从不是年轻时的轰轰烈烈,而是年老时的相濡以沫;最好的日子,也不是拥有多少财富,而是身边有你,眼前有光,岁月里有解不开的牵挂和道不尽的温暖。
远处的小城渐渐清晰,屋檐下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欢迎他们回家。苏晚轻轻握住温景然的手,掌心相贴,温暖而踏实。
往后的岁月,还很长,但她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再长的路,也会走得从容而安心。那些关于爱与错过的过往,早已化作岁月里的沉香,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散发着淡淡的、却足够温暖一生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