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海啸,一次次撞击着摇摇欲坠的意识堤坝。浓重的血腥味像一层湿冷的裹尸布,死死贴在口鼻上,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带着铁锈的腥甜和死亡的粘腻感。口中喷出的温热血液沾染了下巴、脖颈、被褥,黏腻冰冷。胸口那巨大的创口在剧烈的咳嗽和心神剧震下,缝合线如同崩断的琴弦,灼热的液体正汹涌地冲破纱布的阻碍,涌向那只死死压在上面、滚烫而冰冷的手掌。
“咳……呃……” 眼前的一切色彩都在疯狂褪色、旋转、模糊成一片刺眼的白芒与浓稠的黑暗交织的混沌。监护仪尖啸的濒死警报仿佛成了唯一真实的背景音。生命在急速流逝,像指间握不住的冰水。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无尽深渊的前一秒!
那只被我的鲜血浸透、压在我胸口的滚烫手掌,如同挣脱了无形的冰封,带着一股更加恐怖、更加蛮横霸道的决绝力量,猛地抬起!
冰冷、粘腻、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指尖,如同精钢打造的刑具,精准地、毫无怜悯地狠狠扣住了我的下颚骨!巨大的指力瞬间施加,骨头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呃!”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模糊的悲鸣。
那只手强硬地、不容抗拒地扭转了我的方向!将我从濒死的无力侧偏状态,硬生生扳正!逼迫我那布满血丝、因为剧痛和窒息而涣散的瞳孔,正对上压在咫尺之上、那双翻涌着猩红风暴和绝对冷酷的……陈嘉明的眼睛!
滚烫的血泪混合着冰冷绝望的液体,从我被强行抬起固定住的脸上滑落,滴在扣住我下巴的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背上。粘腻冰凉。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此刻如同燃烧着地狱业火的深渊,牢牢锁死我即将熄灭的灵魂之火。嘶哑低沉的声音,裹挟着浓烈的血气和他身上冷冽的古龙水味道,如同最沉重、最寒冷的审判之锤,狠狠砸在我破碎不堪的意识边缘:
“想死?”
沾血的拇指指腹,带着粗暴的力道,如同擦拭一件物品般,用力地碾过我还在溢出鲜血的唇角,留下浓重的血腥印记。
“……也得拉上他们一起!”
他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棱,字字锋利刻骨,带着玉石俱焚的寒光!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宣告着与整个地狱的同归于尽!
沾血的拇指指腹用力摩擦过我的唇瓣边缘,冰冷的金属感和血腥气浓得令人作呕。
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我的瞳孔深处,像要将他自己的疯狂和仇恨都烙印进去!
“……地狱的深渊……”
“……我拉你一起跳!”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嘉明那双锁死我的眼睛里,所有被理智压制的狂暴和绝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彻底引爆!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那只缠着厚厚纱布、沾满了他自己和我混合血迹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戾无比地伸向我的左耳后侧!
目标是耳垂下方、靠近颅骨与脖颈交接最敏感的那块三角区!
“嘶——!”
完全没有任何准备!一阵极其尖锐、仿佛被极细冰针瞬间贯穿神经中枢的剧痛!从那片皮肤最薄、神经最密集的位置猛地炸开!尖锐的痛感瞬间穿透四肢百骸!远比心口剧痛和手腕骨头碎裂更加清晰、更加无法抗拒!像一根烧红的钢丝狠狠扎穿了耳骨!
“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叫声猛地撕裂了我的声带!身体在他身下如同被电击的活鱼般剧烈弹起!但所有的反抗都被他如同山岳般的压制力量死死摁住!
那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紧接着!
一股强烈到几乎将人冻僵的冰冷液体,带着强大的冲击力,猛地注入了那被贯穿的位置!
如同最深的寒流瞬间灌入颈动脉,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冰冷地席卷全身所有血管和神经末梢!身体所有的知觉在刹那间被剥夺!
眼前骤然彻底陷入一片纯然的黑暗!尖啸的警报声、沉重的呼吸声、心脏剧烈的抽痛感……所有的声音、感觉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秒?还是永恒?
刺眼的强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入毫无保护的视神经!
“唔……”一声极其虚弱的、无意识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挤出。
眼睑被强烈的光线刺得生疼,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
视线晃动模糊,如同隔着磨砂玻璃。只能勉强分辨出惨白色的天花板,冰冷的无影灯散发出灼人的光热,如同倒悬的烈日。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到令人窒息。
身体的感觉如同锈蚀的机器,艰难地开始运转。左胸口那巨大创口的剧痛依旧存在,但仿佛被一层厚重的冰膜包裹住,变得迟钝而遥远。手腕骨的刺痛感和后脑的闷痛也沉甸甸地压在意识深处,但不再是撕心裂肺。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沉重而凝滞。我艰难地转动眼珠。
视野边缘,靠近右上方,是一大片深色的阴影。阴影的轮廓坚硬、冷肃,如同一尊沉默的黑色山崖,矗立在刺眼的光芒边缘。
是陈嘉明。
他依旧站在病床边,或者说……更靠近了。
距离非常近,我能感受到他身形带来的强烈压迫感。他没有看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凝视着靠近我头顶的、某个我看不清的焦点。
一道柔和却冰冷的白色光芒,正打在他的脸上。光芒勾勒着他如同完美雕刻般的锋利下颌线,和高挺鼻梁的阴影。也照亮了他那双低垂的、被长长睫毛覆盖着的眼睛里,此刻正专注凝聚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针尖寒芒!
那是什么?
我的视线艰难地聚焦。
一个穿着墨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陌生男人,正俯身凑在我的头顶位置。他的手里,捏着一个极其纤细、闪烁着冰冷银辉的……金属针头?针尖正对着陈嘉明眼睛凝视的方向——我的左耳后侧下方!
一阵细微却极其清晰的、如同精密机器旋转的“滋滋”声,在那人手中微小的仪器里响起。
紧接着!
左耳后侧下方那片刚才被短暂贯穿注入冰冷液体的区域……再次清晰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深入骨髓的刺痛感!
像一只冰冷的蜘蛛,把它的毒刺扎进了神经的根部!
意识如同被电击般瞬间清明了一瞬!巨大的恐惧和抗拒如同冰水倒灌!我身体本能地想要弹动!
然而,就在念头刚刚浮现的瞬间——
嗡!
一股更加清晰、更具强制性的冰冷电流感!猛地从左耳后侧那个点爆开!比刚才的针刺感强烈数十倍!如同高压电流瞬间贯通脑干!
四肢百骸在刹那间同时僵死!
身体完全失去了任何一点反抗能力!连眼皮的眨动都无法控制!只能无力地瘫软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根冰冷的针尖靠近、刺入、进行着某种难以理解的、恐怖的仪式!
“滴…哒…”
一个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带着某种金属节奏的轻响,极其诡异地……在我的左耳深处响起!
不是外界的声音!就是从我自己的耳道深处传来的!仿佛里面被植入了一个微型的……节拍器?
“好了。”拿着金属针尖的男人直起身,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沉闷而冰冷,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轻松,“新型‘神经节律控制器’植入完毕,与心脏起搏单元物理连接已完成。‘同步程序’校准结束,深度冻结药剂效用将于十分钟后消退。”
他把那个细小的仪器随手放进旁边托盘,金属碰撞发出清脆冰冷的声音。随后,那个男人毫无波澜地转向陈嘉明,语气带着一种技术性的汇报:“陈少,初步设置:阈值上限5级,痛觉共享等级已强制链接到她心脏起搏单元。她身体的痛苦程度会直接影响您的阈值负担。建议一个月内避免剧烈运动和……”
“出去。”陈嘉明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直接截断了对方的汇报。他的目光依旧低垂着,牢牢锁定在某个地方。
医生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冷硬的指令,没有丝毫停顿,收拾器械,带着助手迅速退出了病房。沉重的门被无声合上。
冰冷的死寂再次笼罩下来。只有我耳膜深处,那细微却持续不断的“滴哒…滴哒…”声,如同死亡的计时,清晰地回响。
陈嘉明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如同一座苏醒的黑色冰川,微微俯身。灯光勾勒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冰冷英俊,眼神却深得如同地狱的冰封之门。
他的视线,从我空洞惊恐的眼睛,缓慢地、极具穿透力地移动到我左耳后侧那刚刚被植入东西的位置。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绝对掌控感。指尖修长,缓缓地……伸向我无力垂落在手术台边缘、沾染着血迹的左手。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惊恐地想要蜷缩。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蜷曲的那一刹那!
噌——!
左耳深处那个“滴哒”声骤然拉高!频率变得尖锐刺耳!
一股无形的、巨大得难以形容的压力瞬间降临!如同最沉重的巨石,狠狠压在每一根神经末梢上!身体如同被冻结在冰河里的木偶,连指尖那细微的颤抖都无法完成!完全僵死!
冰冷而宽厚的掌心,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如同玉石般温润却又带着铁血力量感的微凉触感,毫无阻挡地……轻轻覆盖在了我冰凉、颤抖、却无法移动丝毫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将我的手包裹在内。掌心温暖,指尖却带着一丝手术室消毒后的微凉。那触感温柔得不可思议,却像一道无形的、由精密电流织就的锁链,瞬间捕获了所有挣扎的可能性。
陈嘉明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审慎而冷酷的力道,摩挲过我手背上那根因为极度惊惧而紧绷到极限的青筋。他的目光抬起,穿透刺眼的光线,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般剜进我因为惊恐而极度放大的瞳孔深处。
“感受到了吗?”他开口,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和一种……如同猎人宣告捕获成功的、冰冷而绝对的掌控力。
他顿了一下,沾染着我血渍的唇线极其轻微地向上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一个冰冷的陈述句落下:
“这才是……真正的‘假戏真做’。”
“……从灵魂……”
“……到血液……”
“……现在……”
他的指腹微微用力,捏紧了我的手背。
“……连疼痛……”
“……也绑定在一起了。”
他微微低下头,唇瓣近乎贴着我冰冷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那片刚刚被植入冰冷造物的敏感区域。
“滴哒……滴哒……”
清晰的金属计时声在我耳道深处规律跳动。
他低沉如同梦魇的声音在颅内响起:
“这声响……”
“……是你的新心跳。”
“……也是拴在你脚踝……”
“……”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冰冷的视线如同枷锁,牢牢锁住我因恐惧而僵硬的面孔。
“……通往地狱……”
“……跟我一起坠落的……”
“……铁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