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像是炸开的冰风暴,从后脑勺一路席卷到脚趾尖。天旋地转的黑暗中,只有一个冰冷坚硬的点死死抵着头颅深处,将意识搅成一片混沌的泥浆。耳边嗡嗡作响,像是隔着一层冰水,听不真切,只有细微的、尖锐的滴答声刺入耳膜,伴随着遥远却急促的呼吸——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冷。
刺骨的冷意顺着冰冷的地面蔓延,钻透皮肤,冻僵了骨头。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混合着后脑勺那钝器击打般的闷痛,让每一次试图从粘稠黑暗中挣扎出来的努力都变成徒劳的折磨。
手腕……左手手腕……一阵尖锐的刺痛感如同钢针刺穿了麻木——那里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死死禁锢着!骨头像是要被捏碎!这清晰的痛楚像是一道闪电,短暂地劈开了混沌!
眼皮沉重得像挂着铅块,每一次掀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神经痛。眼前是晃动模糊的白光,刺得生疼。视野晃悠着,好不容易聚焦——
冰冷、光滑、反射着惨白灯光的巨大白色陶瓷浴缸边缘。
我依旧在这间地狱般的浴室里!
身体蜷缩着侧躺在地上,后背紧靠着冰冷坚硬的洗漱台柜脚——就是刚才重重磕上去的地方!浓烈的古龙水气味混合着更刺激的消毒水味,像冰冷的湿毛巾捂在口鼻上,堵得人无法喘息。
左手腕上传来的剧痛感源头,终于清晰——
陈嘉明!
他半跪在我身侧的地面上,昂贵西裤膝盖处的布料被地上的水渍浸湿了一块深色印记。他的左手,如同烧红的铁钳,正死死地攥着我的左手腕!五指收拢,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色,似乎要将那纤细的骨头彻底捏碎!力道之大,传递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怒意和惊惧。
更近的距离让人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往日如同精雕细琢的面具,此刻碎裂得不成样子!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紧绷如岩石的颌线滑落。精心打理的发丝凌乱地垂下几缕,遮挡着眉眼。但那双眼……那双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在昏白浴室的灯光下,翻涌着骇人的血色风暴!如同岩浆在冰层下奔涌,蕴藏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怒与……难以置信的惊悸?!他的眼白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瞳孔缩紧,视线紧紧胶着在我胸口——不,是我被撕裂的真丝内衬敞开的左胸位置!
他的呼吸极其粗重、急促,带着喷吐出的炽热气息拂过我的脸颊,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的嘶声,像一头濒临失控边缘的困兽!
“你……” 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锈蚀的金属,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郁的、令人胆寒的血腥气和他身上冷冽的古龙水味道,狠狠砸进我的肺里。“……刚才……做了什么?!那里面的……”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向我左胸前那片暴露的、正剧烈起伏的肌肤下方!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急迫追问,“……什么东西?!”
什么里面?!
我大脑如同塞满了冰屑,完全无法理解他疯狂之下的质问。手腕的剧痛和后脑的钝痛交织,只剩下本能的惊恐。身体在他强大力量的钳制下徒劳地扭动,像被钉在砧板上的鱼。
“放……放开……” 声音微弱破碎,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说!” 他猛地俯下身,压迫感如同崩塌的山岳!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俊脸瞬间逼近!强烈的窒息感让我下意识死死闭上眼!
就在他爆喝的瞬间,一个极度惊惶、却又刻意压到极致的急促男声猛地穿透了浴室厚重的实木门,如同冰锥刺穿了室内的凝滞死寂!
“陈少!!” 是阿城!他声音里的紧张和恐慌几乎要撕破他惯有的平静!“不好了!ICU那边!!那个保镖小高……他突然醒了!神志不清……但他嘴里一直喊……一直在喊……说……说陈老先生出事那晚……” 阿城的声音因急切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字字如同重锤砸在脆弱的神经上,“最后……最后见过的人……是您啊陈少!!”
小高……陈老先生……出事那晚……最后见过的人……陈嘉明?!
最后两个字——“是您”——如同晴天霹雳,在陈嘉明和我之间狭窄的距离里轰然炸响!
轰——!
陈嘉明那双原本死死钉在我胸口的、燃烧着血色狂怒的眼睛,瞳孔猛地收缩!里面疯狂翻涌的血色瞬间凝滞、冻结!如同两团燃烧到极致的熔岩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海!那极致的惊愕和一种瞬间崩塌的东西——或许是恐惧,或许是更深的什么——让这张充满毁灭气息的脸孔出现了片刻诡异的空白!
钳在我左手腕上那只如同烧红铁钳般的手,力量骤然一松!虽然依旧抓着,但那要捏碎骨头的巨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抑制的、剧烈到整个臂膀都连带着颤抖起来的痉挛!
“你……说什么?”陈嘉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如同濒死的呻吟,每一个字都艰难万分,带着一种被彻底抽空了血液的虚弱感。刚才那股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狂怒和压迫感,竟在这一瞬间……冰消瓦解?不,是更深、更冷的寒意渗了出来!
阿城的声音带着哭腔,隔着门板更加惶急:“小高还在喊!安保快要按不住了!他……他喊的是您的名字啊陈少!‘嘉明少爷!陈老先生他……您为什么推他……’!这话要是传出去……”
小高?保镖?推他?!
最后那句破碎的指控,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浴室里短暂而诡异的寂静!
我蜷缩在地上,手腕上他力道松懈后的剧痛依旧清晰,后脑勺闷痛不已,但阿城那隔着门板的喊话,每个字却像冰块砸进我的耳朵,激得我浑身寒毛倒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几乎停止跳动!
陈嘉明父亲的死……不是意外?!小高是目击者?!他指控……陈嘉明?!
轰隆!
这信息带来的惊骇,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不适和对他固有的恐惧!我猛地睁开眼,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陈嘉明!
然而,更惊悚的一幕骤然闯入视线!
就在陈嘉明因为阿城的指控而瞬间失神、全身震骇僵硬的刹那间——
他那只还死死抓着我的左手腕、此刻却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失去掌控力量的手,竟然随着他身体的晃动,在某种巨大的惯性下……被动的、无法控制的……猛地按在了我的胸前!
准确地说,是按在了我左胸暴露的皮肤上!那个地方!那个方才被水滴“激活”、引发了心脏剧痛和短暂休克的源头!那个紧贴皮肤、内衬里嵌着致命硬物的所在!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他失控的体温和汗水的粘腻!直接覆盖在我剧烈起伏的胸口!
嗡——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百倍、带着毁灭性穿透力的冰冷电流感!瞬间从他掌心触碰的地方!如同最狂暴的冰风暴!狠狠冲入我的胸腔!
“呃——!”
心脏如同被无形的、布满冰刺的巨大铁拳猛地攥紧、贯穿!难以想象的剧痛撕裂了灵魂!身体瞬间像出水的活虾一样,猛地弓起、僵直、剧烈痉挛!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短促到极致的惨叫!眼前的一切色彩瞬间炸裂、扭曲、最终化为一片纯白耀眼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