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雪事件之后,伽百莉娜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注意艾丽莎。
不是那种“她在观察我”的注意,而是另一种——她说不上来。有时候艾丽莎坐在窗边发呆,伽百莉娜会多看两眼;有时候艾丽莎在课堂上咬着羽毛笔,伽百莉娜会想:她在想什么?
塞巴斯蒂安说她想太多。
“也许吧。”伽百莉娜把脸埋进他送的围巾里。那是深灰色的羊绒,还带着淡淡的雪松香——他非要塞给她的,说外面冷。
“你那个室友,”塞巴斯蒂安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叫艾丽莎的?”
“嗯。”
“她有点奇怪。”
伽百莉娜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塞巴斯蒂安耸肩,“上次在礼堂跟她打招呼,她脸红了——这很正常。但她看我的眼神……”他想了想,“像是在看什么会动的东西。”
伽百莉娜没说话。她想起艾丽莎在魔法雪事件后说的那些话——“我研究过海尔嘉”,“科菲尔德家族遗传色大多数为黑色或浅棕色,白金色,不大可能”。
一个会“研究”室友的人,确实有点奇怪。
但伽百莉娜没有觉得不舒服。奇怪不一定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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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姆斯特朗的冬天很长。长到让人忘记秋天是什么颜色。
伽百莉娜逐渐习惯了宿舍里的四个人:罗南总是大大咧咧,每天早上第一个冲去礼堂;海尔嘉沉默寡言,但永远记得给壁炉添柴;艾丽莎……
艾丽莎是最安静的那个。但她安静得和别人不一样。
伽百莉娜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直到有一天—————————
那是十二月的一个晚上,窗外又在下雪。罗南早就睡了,打着小小的呼噜。海尔嘉还在图书馆没回来。伽百莉娜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睡不着。
她听见艾丽莎的声音。
很轻,像是在说梦话。
“……花。”
伽百莉娜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对面。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艾丽莎脸上。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眉头微微皱着。
“什么?”伽百莉娜轻声问。
艾丽莎没有醒,她又说了一个词:“……湖。”
然后翻了个身,不再出声,伽百莉娜盯着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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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艾丽莎一切如常。她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麦片粥,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的人,又迅速低下头去。
伽百莉娜没有提昨晚的事,但那天上午课间,她发现艾丽莎在看自己。
不是那种偶然的对视——艾丽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但伽百莉娜注意到了。
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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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某个下午,冰湖的冰已经冻得结实,它现在真的成为了名副其实意义上的冰湖。高年级学生在冰面上打魁地奇,扫帚划过灰白色的天空,留下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伽百莉娜站在湖边,裹着围巾,看了一会儿。她不喜欢魁地奇,但偶尔看看也没什么。
“你也来了?”
她转头,看见艾丽莎站在几步外。她也裹着围巾,脸被风吹得有点红。
“嗯。”伽百莉娜往旁边让了让,“站这儿,风小点。”
艾丽莎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两人沉默地看着湖面。远处传来高年级学生的欢呼声,一只游走球飞得太高,差点砸到看台上的教授。
“你相信预感吗?”艾丽莎忽然问。
伽百莉娜转头看她,艾丽莎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冰面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伽百莉娜注意到她的手攥着围巾边缘,攥得很紧。
“什么预感?”
“就是……”艾丽莎顿了顿,“你知道一件事会发生,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在哪里。你只是……知道。”
伽百莉娜沉默了几秒,她想起圣徽在夜深人静时偶尔的微烫。想起那些若有若无的“呓语”。想起母亲说的“血脉痕迹”。
“……相信。”她说。
艾丽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伽百莉娜觉得她好像在确认什么。
“那就好。”艾丽莎说。
然后她就没有再说话了,她们并肩站着,看着冰面上的魁地奇比赛,直到天色渐暗,风越来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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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天气开始回温。
德姆斯特朗的传统——每年这个时候,低年级学生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去湖边散步。伽百莉娜原本想叫塞巴斯蒂安,但他被变形术教授叫走了。
她在礼堂里看见艾丽莎一个人坐着。
“你去湖边吗?”
艾丽莎抬头,有些惊讶。
“现在?”
“现在。”
艾丽莎犹豫了两秒,然后站起来。
她们沿着石板路往湖边走去。风还很冷,但阳光已经有了温度。伽百莉娜裹着塞巴斯蒂安的围巾,艾丽莎的围巾是深蓝色的,边角有些磨损。
“你冷吗?”伽百莉娜问。
艾丽莎摇头。
她们走到湖边。冰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边缘还有一些碎块,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艾丽莎站在湖边,忽然说:“我做过一个梦。”
伽百莉娜看着她。
“梦里你站在一个地方,”艾丽莎指了指远处,又放下手,“有很多花。紫色的花,边缘有银边。”
伽百莉娜愣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就醒了。”艾丽莎低头看着脚下的碎石,“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画面一直忘不掉。”
伽百莉娜没有说话。她想起那天晚上的月光,想起那个没听清的词。
花。
“也许以后会知道的。”她说。
艾丽莎抬头看她。
“也许。”艾丽莎说。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伽百莉娜第一次注意到,艾丽莎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一种很淡的光泽——不是普通的那种,而是某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的头发……”她开口,又停住。
艾丽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怎么了?”
“没什么。”伽百莉娜摇头,“就是觉得,阳光底下挺好看的。”
艾丽莎怔了一下,然后她的脸红了——和平时那种害羞的红不一样,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下的那种红。
“……谢谢。”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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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伽百莉娜躺在床上,盯着天板。
她想起艾丽莎说的那个梦。紫色的花,边缘有银边。
她没见过那种花,但她有一种奇怪的直觉——总有一天会见的,窗外有风吹过,树枝敲在玻璃上,轻轻响了一声。
她闭上眼睛,耳边隐约传来艾丽莎平稳的呼吸声。罗南又在打呼噜。海尔嘉还没睡,能听见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
伽百莉娜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冬天很长,但有人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