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伽百莉娜是被一阵刺骨的冷意冻醒的。她睁开眼,发现昨晚睡前还温热的壁炉此刻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灰烬。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一条缝,裹着雪粒的冷风正从那道缝隙里钻进来,把天鹅绒床幔吹得微微鼓起。
伽百莉娜裹着被子跳下床,她光脚踩在石板上被冻得一激灵,于是,她连忙踮着脚尖跑过去把窗关紧。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昨夜下雪了,黑森林的树梢积满了银色的雪,远处的山脉隐没在铅灰色的云层里,天地间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怎么这么冷……”身后传来含糊的嘟囔。
伽百莉娜回头,看见罗南把自己整个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乱糟糟的红发。对面床的艾丽莎也缩成了一团,睫毛轻轻颤动着,不知道是醒了还是在做梦。
壁炉突然“轰”的一声重新燃起来,橙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海尔嘉站在炉边,手里的魔杖还没放下,金色的辫子在火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多谢。”伽百莉娜冲她笑笑。
海尔嘉点点头,依旧没有说话,她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可是在沉默的冰川的遮掩下,是一颗温暖的内心
终于,艾丽莎和罗南从自己的被窝中割离出来,她们整个人仍然处于半梦半醒的阶段,可是身体的惯性记忆已经驱使她们起床。
……………
看到这些有看到这些有意思的室友,伽百莉娜知道自己这一次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与其将自己锁在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倒不如与这些人进行相处来的有趣。
当她们洗漱完换上校袍,四个人一起下楼时,她们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旋转楼梯比昨晚更难走,敬业的小精灵们,为了使城堡内始终保持清新的空气,在天尚未大亮时,便已经提前开窗通了风,而雪花也由此得以飘入在台阶上结了一层薄冰。
罗南差点滑倒三次,最后一次被海尔嘉揪住后领她才稳住了。 “这破塔楼!”她愤愤不平,“为什么就不能施一个魔法,让楼梯变得没有那么滑呢?难道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艾丽莎闻声望去,她的眼神中有几分困惑与不解。“我们是浅金色光环,不是吗?”与之伴随而来的是其余三人探究的神色。别误会,这里指的是所有人都在望着海尔嘉。
对众人注视的海尔嘉,显然有些不自在。她摸了摸鼻头说:“怎么都这样看着我?”伽百莉娜收回探究的神色,打起了圆场。但是怀疑的种子却在几人的心里深深埋下,德姆斯特朗的雪属于魔法雪,最多让浅金色光环的学生感到温度的寒冷,而不至于让人们滑倒。
一场魔法雪,就像是一个奔流不息的河流。它自动根据所属的区域调整强度,使自己永远在学生的面前为一个低者。换一个层面来说,这归属于A类学生的魔法雪与A类学生的关系,不过是一个水坑和一个人的关系——这是北欧的常识。
伽百莉娜走在最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口下的圣徽。它今天很安静,温热的触感像是被体温捂暖的玉石,不再像昨晚那样滚烫。
礼堂里已经热闹起来,食物的香气混着木柴燃烧的暖意扑面而来。伽百莉娜刚在A类区域坐下,面前就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巧克力。
她一抬头,对上塞巴斯蒂安含笑的眼睛。 “你怎么又跑来了?”她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背。 塞巴斯蒂安在她对面坐下,随手把一盘蓝莓推到她面前,“高年级的A类太无聊了,全是些端着架子的老古董。”他看了眼伽百莉娜的室友们,冲艾丽莎点点头,“早上好。”
艾丽莎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小声说了句“早上好”,然后低头猛戳盘子里的煎蛋。罗南好奇地看着塞巴斯蒂安,“高年级的学生跑到低年级来,不怕引发非议吗??”
“谁敢非议我?”塞巴斯蒂安挑眉。
罗南想了想卡门家族的势力,识趣地闭嘴了。
早餐快结束的时候,一只猫头鹰扑棱着翅膀落在伽百莉娜面前,丢下一张纸条。她展开一看,是母亲的笔迹:
“中午来教师塔楼一趟,有东西给你。
——M”
伽百莉娜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塞巴斯蒂安瞥了一眼,“伯母?”
“嗯,让我中午过去。”
“我陪你?”
“不用,你下午不是有变形术课吗?”伽百莉娜站起身,“我自己去就行。”
塞巴斯蒂安没再坚持,只是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绕在她脖子上。深灰色的羊绒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
“外面冷。”他说。
伽百莉娜把脸埋进围巾里,弯着眼睛笑了。
上午的课是魔法史,在地下室最深处的一间教室里。教授是一个老得看不出年龄的男巫,说话慢得像蜗牛爬,每讲三句就要停下来喝口水。伽百莉娜撑着下巴听了十分钟就开始走神,目光飘向窗外——可惜地下室没有窗,只有墙上挂着的历任校长画像,正用各种眼神打量着这群新生。
坐在她旁边的艾丽莎倒是记得认真,羽毛笔唰唰唰写个不停,偶尔停下来咬着笔杆思考。伽百莉娜凑过去看了眼她的笔记,工整得像印刷体,还用了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重点。
“你真认真。”伽百莉娜小声说。
艾丽莎脸一红,“谢谢,在家里面习惯了。”
“你肯定能考第一。”伽百莉娜笑着,却在内心里暗地思量……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如此复杂的人?内敛是由性格所决定的,但是这种习惯以及笔速……不好说。
坐在后排的罗南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都快流到羊皮纸上——当然,这只是夸张。海尔嘉面无表情地用羽毛笔戳了她一下,她猛地惊醒,茫然地四处张望。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伽百莉娜裹紧围巾往教师塔楼走。雪已经停了,但风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她穿过中央庭院时,看见几个高年级学生在雪地里练习魁地奇,扫帚划过天空,在铅灰色的云层下留下模糊的影子。
教师塔楼在城堡最东边,比学生宿舍暖和了。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会动的风景画,壁炉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烧得暖烘烘的——魔法虽然是保温的手段,但是这里的巫师似乎往往更加偏向于用传统的麻瓜方式。
伽百莉娜轻车熟路地走到三楼最东边的房间,敲了敲门。 “进来。”她推开门,看见母亲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伊莎贝尔今天穿着墨绿色的长袍,头发松松挽着,看起来比昨晚在教师席上柔和多了。
“来了?”她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番,“围巾是卡门家那孩子的?” 伽百莉娜点了点头,在母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伊莎贝尔弯了弯嘴角,没再多问,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 深蓝色小盒子,推到女儿面前。
“打开看看。”
伽百莉娜接过盒子,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色的胸针,造型是卡文迪许家族的家徽——缠绕着常春藤的古老银匙。胸针背面刻着几行细小的如尼文,她勉强认出几个词:“守护”“血脉”“呼唤”。
“这是?”她抬头看向母亲,眼神中是不言而喻的询问。
伊莎贝尔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卡文迪许家每个孩子入学都会得到的礼物。我本来打算暑假给你的,但昨晚格朗格石的结果……”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脸上,“让我觉得还是早点给你比较好。”
伽百莉娜握紧胸针,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为什么?浅金色不是正如我们所希望的那样吗?”
伊莎贝尔沉默了几秒,放下茶杯。窗外的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浅金色光辉往往还需要一个附加的条件,”她缓缓开口,“一个人身上必须有一些血脉的痕迹——那些隐性的、沉睡的、甚至主人自己都不知道的。”
伽百莉娜愣住了,“意思是……我身上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血脉?”
伊莎贝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从小就带着那枚圣徽,对吧?”
伽百莉娜下意识按住领口下的圣徽,“嗯,从我记事起就在了。”
“那是你父亲在你出生那年,从一个古老的地方带回来的。”伊莎贝尔的目光落在女儿按着胸口的手上,“它选择了你,就意味着你身上有某些东西,和它产生了共鸣。”
伽百莉娜想问得更清楚些,但母亲已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别想太多。”伊莎贝尔的声音温柔下来,“无论格朗格石把你分到哪里,你都是卡文迪许家的女儿。这枚胸针戴上吧,它能保护你。”
伽百莉娜点点头,把胸针别在袍子内侧。银器贴上皮肤的那一刻,她感觉圣徽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打招呼。
从母亲房间出来,伽百莉娜在走廊里遇到了父亲。
埃德蒙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羊皮纸,烟灰又蹭到了脸上。他看到女儿,眼睛一亮,“亲爱的!来得正好,帮我拿一下——”
话没说完,羊皮纸哗啦啦散了一地。
伽百莉娜笑着蹲下帮他捡,发现那些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星轨图,边角还画着各种潦草的注释。
“你又在研究什么?”
“德姆斯特朗上空的星象有点奇怪。”埃德蒙蹲在地上,把羊皮纸一张张拢起来,“最近两个月,北极星的位置偏移了三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伽百莉娜摇头。
埃德蒙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意味着有什么东西在干扰这片区域的魔法磁场。可能是地下的古老遗迹,也可能是——”他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伊莎贝尔的声音:“埃德蒙!你答应整理的教案呢?”
埃德蒙脸色一变,抱起羊皮纸就跑,跑出两步又回头冲女儿挤了挤眼睛,“别告诉你妈妈!”
伽百莉娜忍不住笑出声。
下午没课,她回到宿舍,发现艾丽莎正坐在窗边发呆。其他几个人都不在——罗南去看魁地奇训练了,海尔嘉据说去图书馆。
“怎么不出去走走?”伽百莉娜走到窗边。
艾丽莎摇摇头,小声说:“外面人太多。”
伽百莉娜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突然想起自己刚来德姆斯特朗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总是躲着人,因为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她看,窃窃私语说“那就是卡文迪许家的小姐”。
正当伽百莉娜成在关于往昔的回忆时,艾丽莎突然毫无预兆的开了口。“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她问道,但是眼神中却似乎有着笃定的神色。“我研究过海尔嘉,她是科菲尔德的分支,主家在英国。这样的家世纵然不够,傲然整个德姆斯特朗,但是也不会对格朗格石一无所知。
而且,据我所知,她所隶属的这一支科菲尔德,基因遗传色大多数为黑色或浅棕色……白金色,不大可能。”
在分析事情的时候,艾丽莎完全不像那个怯懦的小女孩,她不仅冷静,心思还稠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