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珠子砸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响了快一个时辰。柳阿箐披着件半旧的夹袄坐在窗边,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窗棂上的木纹。殿里就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像幅张牙舞爪的鬼画符。
更漏敲过三下,宫里早就静得只剩下风声雨声。偏殿的门被从外面锁死了,玄铁派来的两个小宫女就守在外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柳阿箐蜷了蜷冻得发僵的脚趾,心里头乱糟糟的。萧烬到底怎么样了?太医说的那个什么"三寸断魂散",听着就不是好东西。
她下意识地摸向袖袋,那块刻着"婉"字的石子硬硬地硌在那儿。白日里刺客腰间那块玉佩又浮现在眼前——明明是一样的纹饰,一样的刻字,怎么就会出现在刺客身上?难道救了萧烬的那位,根本就是刺客一伙的?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噤,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嗒。"
轻微一声响,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柳阿箐的耳朵动了动,猛地抬起头。
"嗒、嗒。"
又是两声,像是有人拿指甲轻轻敲窗户。柳阿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瞬间冒出冷汗。这偏殿后面就是宫墙,平日里连只野猫都不会来,谁会半夜三更敲窗户?
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慢慢拨开厚重的窗幔一角往外看。雨夜漆黑一片,只能看见宫墙的轮廓和被风吹得乱晃的树枝影子,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风吹雨淋的声音吧。柳阿箐松了口气,刚要放下心来,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窗台下有个东西在动!
那东西贴着墙根,黑乎乎的一团,看着像个人影,却矮得离谱。柳阿箐吓得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连连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姑娘,您怎么了?"外间的宫女听到声音,立刻紧张地问。
"没、没事!"柳阿箐慌忙应道,心脏砰砰直跳,"手滑了,把杯子打碎了..."
"奴婢进去收拾吧?"
"不用!"柳阿箐赶紧阻止,"天晚了,你们守着门就好,别进来了。"她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窗户,刚才那个黑影不见了。
宫女们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敢违抗,只在外面应了声"是"。
柳阿箐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她跌跌撞撞地摸黑走到门后,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除了宫女们压低的说话声和哗啦啦的雨声,什么都听不见。
难道是自己看花眼了?毕竟白日里受了那么大惊吓,现在又疑神疑鬼的。柳阿箐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刚想转身回窗边,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窗纸上似乎多了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像是...一只眼睛!
柳阿箐吓得魂飞魄散,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她眼睁睁看着那只眼睛在窗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消失了。紧接着,窗户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冷风夹杂着雨水的湿气灌了进来,殿里的油灯被吹得摇曳不定,差点熄灭。柳阿箐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手指在袖袋里胡乱摸索,摸到了那块石子,赶紧紧紧攥在手里。
一道黑影从窗缝里滑了进来,动作轻得像只猫。
柳阿箐的心跳几乎停止了。她缩在墙角,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来人。个子不高,身形纤细,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像是宫里最低等的洒扫宫女。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此刻正冷冷地盯着她。
"你...你是谁?"柳阿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石子几乎要嵌进肉里。
那人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东宫!要是被人发现了..."柳阿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可牙齿还是不停地打颤。
黑影突然嗤笑一声,声音很沙哑,像是故意捏着嗓子说话:"柳姑娘倒是提醒我了,现在可是杀人灭口的好时机。"
柳阿箐吓得差点瘫倒在地。她看着那人腰间鼓鼓囊囊的,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心跳得更快了。是刀吗?还是别的什么凶器?
"你...你别过来!"她举起手里的石子,做出要砸过去的样子,尽管自己都知道这根本没什么用,"我喊人了!外面有侍卫!"
"喊吧。"黑影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你一喊,我固然活不成,可太子殿下的命,恐怕也就保不住了。"
柳阿箐的动作僵住了:"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黑影慢悠悠地说,"就是想提醒柳姑娘,太子殿下中的'三寸断魂散',可是天底下最霸道的毒药之一。太医们查不出来,就算查出来了,也找不到解药。"
"三寸断魂散?"柳阿箐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名字听着就透着股邪气,"你怎么知道?"
黑影往前走了两步,油灯的光照在她蒙着黑布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我当然知道,因为这毒,就是我们的人下的。"
柳阿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浑身冰凉。刺客...她是刺客一伙的?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柳阿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当初就不该贪那点赏银,不该冒认什么恩人,现在好了,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很简单。"黑影伸出手,掌心向上,"把你袖袋里那块刻着'婉'字的石子给我,我就给你解药,救太子殿下一命。"
柳阿箐下意识地捂住袖袋,往后退了一步:"你要这个干什么?这明明是..."她突然停住了,想起刺客腰间的玉佩。
"明明是什么?"黑影追问,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动作,"明明是你从死人身上捡来的,对不对?"
柳阿箐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怎么会知道?
黑影冷笑一声:"三年前太子在江南遇刺,真正救了他的人不是你。你不过是个贪小便宜的村姑,恰好捡到了人家遗落的信物,就冒名顶替,享受了本该属于别人的荣华富贵!"
柳阿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她心上。是啊,她就是个冒牌货,一个卑鄙无耻的骗子。
"真正救了太子的人是谁?"柳阿箐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黑影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有恨,有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是谁,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她因为救了太子,现在还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受苦!而你呢?穿着绫罗绸缎,住着富丽堂皇的宫殿,良心过得去吗?"
柳阿箐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半旧的夹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富丽堂皇?她不过是住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偏殿,每天提心吊胆,连自由都没有。可这些话,她没脸说出口。
"把石子给我。"黑影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本来就不属于你。用它换太子的命,也算你做了件好事,对得起你冒领了这么久的恩情。"
柳阿箐的手指动了动,攥着石子的手心全是汗。萧烬...那个阴鸷冷酷,喜怒无常的太子...他那样对她,把她当成囚宠,随意打骂,她为什么还要救他?
可是...脑海里突然闪过萧烬挡在她身前的画面,那把冰冷的刀砍在他背上,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他明明那么恨她,为什么还要舍命救她?
"怎么样?"黑影催促道,"太子殿下可等不起。这'三寸断魂散'发作起来,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阿箐咬了咬嘴唇,心里像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说:"别管他!他死了,你就自由了!"另一个却说:"他是为你才受伤的...你不能见死不救..."
"你说的是真的吗?"柳阿箐突然抬起头,直视着黑影的眼睛,"你真的有解药?"
黑影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信不信由你。反正死的又不是我。"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的?"柳阿箐鼓起勇气,握紧了拳头,"万一我把石子给你,你却不给解药怎么办?"
"我若想骗你,有的是办法。"黑影走近一步,身上那股淡淡的霉味更浓了,"何必要费这么多口舌?"
柳阿箐看着她,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黑影的手上缠着布条,露出的手指关节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看着有些眼熟...
"三年前..."柳阿箐试探着开口,"太子遇刺那天,到底是什么天气?"
黑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自然是雨天,不然你捡到的石子怎么会是湿的?"
柳阿箐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来了!当初她捡到石子的那天,根本不是雨天!那天晴空万里,她是在一棵大槐树下捡到的!这个黑影在撒谎!
"你根本就不知道真相!"柳阿箐突然提高声音,"你根本就不认识真正的恩人!"
黑影的脸色瞬间变了,尽管隔着黑布也能感觉到她的怒气:"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柳阿箐冷笑一声,胆子反而大了起来,"真正救太子的人到底是谁?你说啊!你要是真的为了她好,为什么连她救太子那天的天气都不知道?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
黑影突然往前一步,速度快得像阵风,一把掐住了柳阿箐的脖子!冰冷的手指用力收紧,柳阿箐顿时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你算个什么东西!"黑影的声音不再沙哑,变得又尖又利,带着浓浓的恨意,"一个冒牌货也敢质疑我?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处,我现在就掐死你!"
柳阿箐被掐得喘不过气,手脚乱蹬,手里的石子胡乱挥舞着,突然狠狠砸在了黑影的手背上!
"啊!"黑影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柳阿箐趁机挣脱,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脖子上火辣辣地疼,肯定被掐出印子了。
黑影捂着手背,恶狠狠地盯着她,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柳阿箐毫不示弱地回瞪着她,心里却在打鼓。她刚才那一下,完全是本能反应。
两人对峙了半晌,黑影突然冷笑一声:"好,算你有种。既然你不信我,那这个你总该信了吧?"她从袖袋里掏出一卷小小的竹简,扔在柳阿箐面前。
柳阿箐迟疑地捡起竹简,展开一看,上面用小篆刻着几行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这是什么?"她抬头问。
"密信。"黑影冷冷地说,"上面有真正恩人的字迹,你要是聪明的话,就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柳阿箐把竹简翻来覆去地看,突然注意到竹简末端有一个小小的刻痕,形状很像...一个"婉"字的起笔!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从袖袋里掏出那块石子,放在竹简旁边比对。
真的!石子上的刻痕和竹简上的字迹,笔锋一模一样!
柳阿箐抬起头,震惊地看着黑影。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黑影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从腰间解下半个玉佩扔过去:"这是信物。明日寅时三刻,带着石子到御花园东南角的假山后面,自然会有人跟你交易解药。若是你敢耍花样..."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后果自负。"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就往窗户那边走。走到窗台上,她突然回头,深深地看了柳阿箐一眼,那双眼睛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化作一声轻叹:"好自为之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消失在窗外的雨幕里,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柳阿箐坐在地上,手里捏着石子、竹简和半个玉佩,脑子一片混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正的恩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被人囚禁?又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拿石子?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竹简,突然想起什么,慌忙把油灯拿近了些,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虽然看不懂内容,但那笔锋...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对了!是萧烬的书房!她有一次被萧烬罚抄书,见过他收藏的一些名人字画,其中有一幅的字迹,和这个很像!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难道真正的恩人,是萧烬认识的人?甚至...是他很熟悉的人?
柳阿箐使劲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不可能,萧烬要是认识真正的恩人,怎么会认不出她是冒牌货?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柳阿箐吓得赶紧吹灭油灯,连滚带爬地躲到桌子底下。这道黑影比刚才那个高大多了,一看就是个男人!他在窗外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听里面的动静,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柳阿箐蜷缩在桌子底下,浑身抖得像筛糠。一个接一个的谜团,一个接一个的神秘人...她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蜘蛛网,越挣扎陷得越深。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也敲打着她的心。明天寅时三刻...她到底该不该去?
窗外的雨声渐渐稀疏,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时,柳阿箐才从桌底爬出来。浑身发麻地扶着桌腿站起,目光触及地上那滩碎裂的瓷片,昨夜的惊魂一幕又在眼前炸开。
她踉跄着扑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宫墙下湿漉漉的青石板泛着冷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墙根蹦跳啄食,看不出半点昨夜有人潜入的痕迹。可袖中那卷竹简硌得她生疼,提醒着这一切都不是梦。
"姑娘醒了?"外间传来小宫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奴婢这就进去伺候梳洗。"
柳阿箐慌忙将竹简塞回枕下,哑着嗓子应:"不必了。"脖子上的掐痕还在隐隐作痛,她可不想被人看见。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小宫女的声音低了几分:"姑娘可是不舒服?太医说过您受了惊吓,需得好生静养。"
"我没事。"柳阿箐走到门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太子殿下...可有消息?"
门外沉默片刻,才传来压低的回应:"凌晨时分听闻...太子殿下高热不退,太医院的院判正带着人在里头守着呢。"
柳阿箐的心猛地一沉。高热不退...难道那"三寸断魂散"真的发作了?
她靠在门板上,指尖冰凉。去,还是不去?
若是不去,萧烬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脑海里又闪过那把砍向自己的刀,还有溅在脸上温热的血。他是混蛋,是暴君,可他总归是为自己受的伤。
可若是去了...柳阿箐摸向枕下的竹简,那上面的字迹和石子上的刻痕如出一辙。神秘女官说这是真正恩人的字迹,可她为什么觉得眼熟?萧烬书房里的那幅字画...究竟是谁写的?
"吱呀"一声,外间的门被推开,传来另一个宫女的声音:"太子殿下醒了!派人来传话,让柳姑娘过去伺候!"
柳阿箐浑身一震。这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
她来不及细想,抓起桌上的木梳匆匆理了理头发,又将石子、竹简和半个玉佩小心翼翼地藏进贴身衣物里。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偏殿的门。
守在外间的两个小宫女见她出来,眼睛都亮了亮。其中一个上前一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姑娘快随奴婢来吧,太子殿下特意点名要见您呢。"
柳阿箐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穿过回廊时,她忍不住朝萧烬的寝殿望去,只见门口守着的侍卫比往日多了几倍,个个神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刚走到寝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萧烬的怒吼:"废物!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查不清!"
柳阿箐的脚步顿了顿。小宫女推了她一把,压低声音道:"姑娘快进去吧,太子殿下这几日心情都不好,您千万小心说话。"
柳阿箐咬了咬嘴唇,跨过门槛走了进去。炭火盆烧得正旺,殿里暖得像春天,可空气中弥漫的药味和血腥味却让人不寒而栗。
萧烬斜倚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红得吓人。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右臂缠着浸血的布条,显然昨夜的伤口又裂开了。几个太医和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都滚出去!"萧烬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医和太监们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争先恐后地往外退,经过柳阿箐身边时,都用同情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殿门关上,只剩下柳阿箐和萧烬两人。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她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过来。"萧烬突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柳阿箐迟疑了一下,还是低着头走上前,在榻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萧烬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冷笑一声:"怎么?做了亏心事,不敢看本王了?"
柳阿箐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石子。他发现了?不可能!
"奴婢...不知殿下在说什么。"她小声嗫嚅,眼睛盯着地面。
"不知?"萧烬猛地坐起身,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却依旧带着嘲讽的笑,"昨夜三更,有人潜入你的偏殿,你当本王的人都是瞎子吗?"
柳阿箐吓得脸色苍白,猛地抬头看向萧烬。他果然知道了!那...那窗外的黑影难道是他的人?
"殿下...奴婢..."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那个神秘女官?说"三寸断魂散"?说交易解药的事?
萧烬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柳阿箐惊呼一声,跌入他怀里。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
"说!"萧烬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那人是谁?来找你做什么?"
下巴被捏得生疼,柳阿箐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看着萧烬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想起昨夜神秘女官的话:"太子殿下中的'三寸断魂散',可是天底下最霸道的毒药之一..."
"太子殿下..."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萧烬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关心自己,掐着她下巴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柳阿箐趁机挣脱他的钳制,退到一旁,低着头小声说:"太医说您需要静养,奴婢...奴婢还是不打扰殿下休息了。"说完,转身就想走。
"站住!"萧烬的声音冷了下来。
柳阿箐的脚步顿住,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他真的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处置自己?
萧烬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过来给本王倒杯水。"
柳阿箐迟疑地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萧烬接过水杯,手指触碰到她的皮肤,两人都忍不住抖了一下。他的手指滚烫,烫得她心慌意乱。
"昨夜那人..."萧烬喝了口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是不是为了三年前的事来的?"
柳阿箐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知道自己是冒牌货!
她脸色苍白地低下头,握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完了,一切都完了。他肯定早就知道了,一直在耍着自己玩。现在他中毒了,需要替罪羊,正好拿自己开刀。
"怎么不说话?"萧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本王问你,那人是不是..."
"是!"柳阿箐突然抬起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是冒牌货!我不是救您的人!那石子是我捡来的!您想杀就杀吧!"
说完,她闭上眼睛,等待着预想中的雷霆之怒。
可等了半晌,预想中的打骂却没有落下。她疑惑地睁开眼,对上萧烬震惊的目光。
"你说什么?"萧烬的声音发颤,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温水溅湿了他的衣袍,"你...你不是她?"
柳阿箐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您...您不知道?"
萧烬猛地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那你说!救本王的人到底是谁?她现在在哪里?"他的眼睛红得吓人,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柳阿箐被晃得晕头转向,肩膀被抓得生疼。她看着萧烬焦急万分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他这么在乎那个真正的恩人吗?那自己这三年算什么?一个笑话?
"我不知道!"她用力推开萧烬,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捡到石子的时候那里根本没人!昨夜那个人说...说真正的恩人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受苦,还说您中的毒是她们下的,要用石子...用石子换解药!"
萧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床柱上。他喃喃自语:"是她们...她们真的回来了..."
柳阿箐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委屈突然变成了一丝好奇。"她们"是谁?真正的恩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让萧烬这么失态?
"殿下..."她试探着开口。
萧烬猛地回过神,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突然苦笑一声:"原来如此...原来本王守了三年的人,竟然是个冒牌货..."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柳阿箐心上。是啊,她是冒牌货,所以他对自己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都是给另一个人的?
"既然您都知道了..."柳阿箐低下头,声音哽咽,"就请殿下放奴婢走吧。奴婢这就把石子还给她们,换您的解药。"
萧烬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不行。"
柳阿箐愣住了:"为什么?"
萧烬走到她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珠。他的指尖依旧滚烫,带着一种让她心慌意乱的温度。
"因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温柔,"现在你是本王的人。"
柳阿箐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侍卫慌张地跑进来:"殿下!不好了!皇后娘娘带着人过来了!"
萧烬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他紧紧握住柳阿箐的手,压低声音道:"待在这里,不要出声。"
柳阿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烬推进了内室的屏风后面。她听见萧烬整理衣袍的声音,还有皇后那尖利的嗓音从殿外传来:"哀家听说太子醒了,特意过来看看。"
柳阿箐躲在屏风后面,心脏砰砰直跳。皇后?她来干什么?
透过屏风的缝隙,她看见萧烬强撑着病体坐在榻边,脸色苍白却眼神冰冷。皇后带着几个宫女太监趾高气扬地走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殿内。
"太子的伤势如何了?"皇后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带着假惺惺的关切。
"劳母后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