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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惟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膏
氧气面罩下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滚烫的液体,无声的滑过满是尘土的脸颊,砸落在怀中人冰冷的额头上
氧气终于耗尽
他摘下面罩,轻轻吻了吻沈妄冰凉的唇,然后将她更紧的搂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生不一定同衾,但求死能同穴
救援队找到他们时,已经是三天后
废墟被艰难的挖开,天光重新照入这方黑暗的囚笼
人们看到的是相拥而眠的两人
申惟的身体微微前倾,将沈妄护在怀里,即使失去了生命,那姿态依旧带着守护的意味
他们的手,至死都紧紧交握在一起,无法分开
远处,临时指挥中心旁,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着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张精致却淡漠的侧脸
“周景淮,你看,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你说的那种爱”
女声清冷,带着一丝慵懒的嘲弄与不屑
“他们甚至不是为了对方去死的”
驾驶座上的男人望着废墟的方向,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
他轻轻摇头,声音温和却坚定
“可是阿黎,他们的爱藏在摩尔多瓦的历险里,也藏在日常生活的相处中”
“他们的确不是为了对方而死,他们生不一定同衾,但他们死同穴”
“阿黎,这也是爱的一种”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悲恸
祁念和包上恩在提前约好的,申惟沈妄原定回国的日子,早早来到了机场
国际到达出口人流熙攘,她们踮着脚,在每一张疲惫却带着归家喜悦的脸上寻找着那两张熟悉的面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航班信息屏幕上,申惟沈妄乘坐的航班状态早已变更为“已到达”
人群渐渐稀疏,直到最后,出口变得空荡
她们没等来那对风尘仆仆却眼神明亮的战友兼情侣,等来的,是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和两份沉甸甸的冰冷的骨灰盒
祁念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懂对方公式化而带着同情的解释
包上恩则猛的抓住了她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她们愣了很久,久到机场的广播声都变得模糊,久到周围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最终,祁念伸出手,极其缓慢的,接过了那两份过于轻盈的重量
指尖触碰到冰涼的盒壁,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她们没有哭,也没有喊
巨大的悲痛过于庞然,反而将她们暂时掏空,只剩下麻木
回到空旷的家中,两人对着骨灰盒坐了一夜
天亮时,祁念哑着嗓子开口
祁念“先不告诉院长妈妈”
包上恩怔怔的点了点头
那位年迈的,将申惟和沈妄视若己出的福利院院长,是他们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这消息太过残忍,她们需要时间积蓄勇气
或者说……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开春时,天气并未真正转暖,倒春寒卷土重来,阴雨连绵
包上恩的后遗症也如同这恶劣的天气,急剧加重
她开始频繁的流鼻血,血色带着不祥的暗沉,低烧持续不退,精力迅速衰败
相机早已被冷落在一旁,蒙上了细细的灰尘
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在一个雨势稍歇的午后,她靠在祁念怀里,气息微弱
包上恩“念念,我们去看看院长妈妈吧,把沈妄和申惟…送回去……”
祁念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们带着申惟和沈妄的骨灰,踏上了前往福利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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