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樱花手链与未写完的信

周一的晨读铃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把教室的喧闹荡开涟漪。我攥着口袋里的丝绒盒子，指尖被金属磨得发烫。小涵的座位空着，晨光透过窗户在她课桌上投下菱形光斑，恰好照亮桌角那枚樱花书签——上周她送我的星空玻璃书签就夹在物理课本里，乒乓球拍吊坠在书页间晃出细碎的光。

　　“钟意，发什么呆呢？”浩宇用胳膊肘撞我，校服领口露出半截动漫挂件，“清语说小涵今早迟到，好像是找东西耽误了。”他挤眉弄眼地指向我的口袋，“你那手链再攥下去，水晶该被体温捂化了。”

　　我慌忙松手，盒盖“咔哒”轻响。上周浮桥夜幕后，这串樱花手链就没离开过我的口袋，每次想送出去，舌尖都像被糖纸粘住似的发紧。浩宇突然压低声音：“昨晚清语给我看了小涵的速写本，里面有张画着浮桥烟花，角落里写着‘笨蛋挡刀时，我心跳得比烟花还响’。”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两拍，像被抽走了所有空气。这时教室后门传来动静，小涵抱着书包跑进来，发梢还沾着晨露，看见我时脚步顿了顿，耳根泛起薄红。她座位上的樱花书签突然晃了晃，我这才发现她今天换了条樱花发绳，和我课桌里藏了半年的那片干枯花瓣颜色一模一样。

　　数学课的铃声像根针，刺破了教室里弥漫的暧昧。数学老师敲着黑板讲解辅助线，粉笔灰簌簌落在他袖口，我却盯着前排小涵的背影——她马尾辫上的樱花发绳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只想要展翅的蝴蝶。忽然间，她的背脊僵了一下，从练习册上撕下一角，叠成纸飞机往后抛。

　　纸飞机精准地落在我桌上，展开后是小涵圆圆的字迹：“放学别走，老地方等你，有事告诉你。”末尾画着个吐舌头的笑脸，旁边用荧光笔描了朵歪歪扭扭的樱花。浩宇凑过来看，突然“嘶”了一声：“这樱花怎么跟你课桌里那片……”我慌忙把纸条塞进抽屉，却不小心碰掉了铅笔盒，里面掉出张泛黄的草稿纸——是我第一次给小涵讲题时画的辅助线图，她在角落画了个举着球拍的小人，旁边写着“钟意讲题不结巴时超帅”。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小涵几乎是弹起来冲出教室。我攥着丝绒盒子跟在后面，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校门外的梧桐树被夕阳染成焦糖色，小涵站在公交站牌下，手里晃着两串糖葫芦，糖衣在暮色里闪着晶亮的光。

　　“给你。”她把糖葫芦塞给我，指尖擦过我的手背，烫得我差点松手。浮桥的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江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我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替她别到耳后。她的脸颊“腾”地红了，像被夕阳染上的云，突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信封：“其实那天在浮桥，我没说完的话……都写在里面了。”

　　信封边缘被捏得发皱，封口处贴着枚樱花贴纸。我刚想拆开，小涵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先别拆！等我说完——”她深吸一口气，马尾辫在晚风中晃成小旗子，“钟意，其实从你替我挡刀那天起，我就……”

　　她的话被突然炸开的烟花打断。不知是谁在江对岸放了窜天猴，绿色的火星簌簌落在江面，映得她瞳孔里全是流动的光。我趁机打开丝绒盒子，樱花水晶手链在夜色里流转着微光：“小涵，其实我课桌里的樱花，还有这手链……”

　　“笨蛋！”她突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抢过手链戴在手腕上，水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我早就知道啦！你以为上次抄你数学作业时，我没看见你草稿本里画的侧影吗？”她晃了晃手腕，樱花发绳和水晶手链相映成趣，“其实我写的信里，第一句是‘谢谢你让我相信，沉默的星辰真的有比喧嚣更恒久的光’。”

　　我愣住了。那是浩宇遗落的书签上的泰戈尔诗句，原来她早就知道。江风送来远处的歌声，最后一朵烟花在江面上投下倒影，小涵突然踮起脚尖，把信封塞进我口袋：“回家再看！”她的发梢扫过我脸颊，留下淡淡的洗衣粉香，转身跑向桥对岸时，马尾辫上的樱花发绳像团跳动的火焰。

　　我站在原地，拆开信封。淡粉色的信纸上画着两个牵着手的小人，一个举着球拍，一个拿着画笔，背后是炸开的烟花纹样。信的末尾写着：“钟意，其实那天你挡在我身前时，我突然明白，喜欢不是藏在课桌里的樱花，而是愿意为彼此挡刀的勇气。所以这次换我来问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江面上的波纹像被揉碎的星星，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纸，指尖传来樱花味的甜。远处的浩宇正陪着清语往这边走，清语的画板上画着浮桥夜景，角落里有两个并肩的身影。我抬头望向桥对岸，小涵正站在路灯下朝我挥手，手腕上的樱花手链在夜色里闪着光，像谁把漫天星火都串在了她的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