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浮桥星火与未拆的糖纸

暮色像块浸了橘汁的绒布，轻轻覆在江面时，我正攥着两张电影票的票根在浮桥入口来回踱步。票根边角被捏得发皱，而口袋里另一个丝绒盒子却越来越沉——那是早上路过精品店时，看见的樱花水晶手链，小涵上周说过喜欢这种剔透的光泽。

　　“钟意！”

　　小涵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江风的湿润。她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发尾用樱花发绳束着，帆布包上新挂了个乒乓球拍造型的钥匙扣。我忽然想起昨天她在纸条上画的小人，心跳漏了半拍，慌忙把电影票塞回书包最深处。

　　“等很久了吗？”她跑到我面前，额角沁着细汗，手里晃着两串糖葫芦，“路上看到卖山楂的，想着你喜欢酸的。”

　　糖衣在路灯下闪着晶亮的光，我接过来时指尖擦过她的，烫得像刚出锅的糖稀。浮桥的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江对岸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把江水染成流动的彩虹。小涵忽然指着江面笑：“你看，那些波纹像不像你上次打乒乓球时溅起的水花？”

　　我咬了口糖葫芦，酸甜味在舌尖炸开，却想起打架那天她塞给我的草莓糖。那时她指尖的温度还留在我掌心，此刻却隔着层薄薄的开衫，我假装看远处的游船，余光却瞥见她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红痕——是上次替我挡铁棍时留下的。

　　“你的手……”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却像猜到什么似的，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早好了，你看。”她晃了晃手腕，樱花发绳跟着晃动，“倒是你胳膊上的疤，还疼吗？”

　　江风突然变大，卷起她额前的碎发。我下意识想伸手替她别到耳后，指尖刚碰到她发丝就猛地缩回，却不小心撞到她的帆布包。里面掉出个笔记本，我慌忙去捡，却看见封皮内侧贴着张糖纸——正是上次写着“谢谢挡刀的笨蛋”的那张，糖纸边缘被小心地用透明胶封好，像夹在时光里的标本。

　　小涵的脸“腾”地红了，一把抢过笔记本塞进包里，却不小心把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是枚折成心形的粉色信纸，我弯腰捡起，看见上面用荧光笔写着半句话：“其实那天你替我挡刀时，我……”

　　后面的字被揉得模糊不清，她伸手想抢，我却鬼使神差地展开——信纸里掉出片干枯的樱花花瓣，和我课桌里藏了半年的那片一模一样。

　　“烟花要开始了！”小涵突然指着夜空喊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抬头时，第一束烟花正冲破云层，在夜空中炸成漫天星屑，绿色的火星簌簌落下，映得她瞳孔里全是流动的光。

　　“哇……”她仰着脸，睫毛在烟花的光线下投出颤动的影，发梢被映成暖金色。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教室见到她时，她趴在桌上睡觉，阳光也是这样落在她发间。那时我偷偷在草稿本上画她的侧影，被浩宇发现后嘲笑了整整一周。

　　“你看那个！”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向另一朵炸开的紫色烟花，“像不像《星轨传说》里浮桥的夜景？”她的指尖很凉，却让我胳膊上的疤都开始发烫。我低头看她抓着我的手，指甲修剪得圆圆的，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在烟花光下闪着微光。

　　“小涵，”我深吸一口气，刚想把口袋里的手链拿出来，她却突然松开手，从包里掏出个盒子：“给你，上次看你课本里的书签旧了。”

　　盒子里是枚星空玻璃书签，末端挂着个迷你乒乓球拍吊坠。我拿起时，发现盒底垫着张便签，上面画着两个牵着手的小人，一个举着球拍，一个拿着画笔，旁边写着：“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课桌里的樱花是留给我的。”

　　最后一朵烟花在江面上投下倒影时，我终于鼓起勇气想去牵她的手，却被她突然塞了颗糖。樱花味的糖纸在指尖发出清脆的响，她转身朝桥对岸跑去，马尾辫在夜空中晃成小旗子：“笨蛋钟意，下次再告诉你信纸上没写完的话！”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灯火里，手里攥着没送出去的手链，和那颗还没拆开的糖。江风送来远处的歌声，浮桥的灯光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而口袋里的糖纸，正隔着布料轻轻贴着我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