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暑假的午后,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蝉鸣声嘶力竭地灌满整条巷子。苏梓洛趴在书桌前,对着一道数学题愁眉苦脸,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无数个圈,最终还是泄气地戳了戳橡皮——那块晏辰林送她的小熊橡皮,耳朵已经被她啃得缺了个角。
“晏辰林!”她对着窗户喊了一声,声音被热浪烤得有点发蔫。
隔壁窗户“吱呀”一声推开,晏辰林探出头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手里还拿着本物理习题册,显然也是刚从题海里挣扎出来:“怎么了?”
“这道题我不会。”苏梓洛举着练习册冲他晃了晃,阳光透过纸页,把她的手指照得透亮,“你过来给我讲讲呗。”
晏辰林“嗯”了一声,转身消失在窗边。不过两分钟,他家院门就传来轻响,接着是脚步声穿过葡萄架,停在苏梓洛家门口。她早就把院门虚掩着,听见动静就跑出去,像只等投喂的小兽,把练习册往他怀里一塞:“快看看,就是这个二次函数。”
他接过册子,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掌心,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苏梓洛转身往屋里跑,假装去倒冰水,耳根却悄悄红了。晏辰林站在原地,看着她扎着高马尾的背影,喉结轻轻动了动,才迈开步子跟进去。
客厅里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扬起一阵带着薄荷味的风——苏妈妈早上刚在角落里放了盆薄荷。晏辰林坐在苏梓洛旁边的藤椅上,摊开练习册,指尖点在题目上:“你看这里,把变量代换一下……”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浸了冰的汽水,让闷热的午后都清爽了几分。苏梓洛本该认真听题,目光却总忍不住往他手上瞟。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笔时指节微微泛白,写出来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又挺拔。
“这里听懂了吗?”他忽然抬头,视线撞个正着。
苏梓洛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低下头:“啊……懂、懂了。”
晏辰林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却没戳破,只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的蝉鸣、吊扇的转动声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讲完题时,太阳已经西斜。苏梓洛去厨房切了盘西瓜,递给他一块最中间的,红瓤黑籽,甜得像蜜。晏辰林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苏梓洛想也没想,伸手就用纸巾给他擦掉。
指尖触到他下颌线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的指腹带着刚握过冰汽水的凉意,他的皮肤却烫得惊人。苏梓洛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似的,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嘴角有汁……”
晏辰林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阳光从纱窗漏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竟像落了星光,亮得让她不敢直视。她慌忙低下头去啃西瓜,却觉得嘴里的甜味都变成了涩的,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腔。
“对了,”晏辰林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下周同学聚会,你去吗?”
“去啊。”苏梓洛立刻接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听说要去河边烧烤呢,我妈都答应了。”
“嗯。”他应了一声,又咬了口西瓜,“那我那天早点去,帮你占个阴凉的位置。”
“好呀。”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刚才的尴尬仿佛从未发生。
晏辰林走的时候,苏梓洛送他到院门口。他转身说“再见”时,她忽然看见他白T恤的领口处,别着枚小小的紫藤花瓣——大概是刚才在葡萄架下沾到的。粉紫色的,蔫蔫的,却像枚藏在衣襟里的秘密。
她没说破,只是挥挥手:“路上小心。”
他走后,苏梓洛回到书桌前,却再也静不下心做题。她拿起那块小熊橡皮,忽然发现橡皮底下压着张纸条,是晏辰林的字迹:“这道题的另一种解法,怕你没听懂。”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几乎要被笔尖划破纸页:
“你的马尾,很可爱。”
苏梓洛捏着纸条,忽然捂住脸笑起来,笑声像檐角滴落的水珠,清脆又甜蜜。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却好像没那么烫了,连风里都飘着紫藤花的香,和少年藏不住的、悄悄发芽的心事。
她拿出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写:
“晏辰林讲题的时候,睫毛很长。他好像……也没那么笨嘛。
写完又觉得不妥,划掉重写:
“今天的西瓜很甜。”
末了,还是忍不住在空白处,画了朵小小的紫藤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