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的暧昧他不拒绝

处暑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顾念站在设计院楼下的香樟树下，看着陆承宇从大门里走出来。他身边跟着苏晴，两人并肩走着，苏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侧着头对他说着什么，阳光落在她染成栗色的卷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陆承宇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专注，他微微偏着头，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是顾念在他谈论桥梁结构时才见过的认真。苏晴忽然抬手，替他拂去肩上的一片落叶，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脖颈，他没有躲闪，只是微微颔首，像是说了句“谢谢”。

那一幕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顾念心里。她攥着手里的保温桶，桶里是刚炖好的冰糖雪梨汤，是他昨晚说喉咙干，她今早五点爬起来炖的。此刻汤还温热着，隔着桶壁传来的温度，却暖不了心里泛起的寒意。

她认识苏晴快一年了。从项目启动会上的“久仰大名”，到后来频繁的“项目对接”，再到现在的“顺路吃饭”，苏晴对陆承宇的亲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设计院的同事不止一次打趣：“陆工，苏工对你也太上心了，我们可都看着呢。”

每次听到这些话，陆承宇总是笑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像是默认了这份暧昧的存在。顾念旁敲侧击地问过：“你和苏工是不是走得太近了？”他总是说：“都是为了工作，你想多了。”

可“为了工作”，需要在加班到深夜时，让苏晴坐在副驾驶，还拍张“深夜加班图”发在朋友圈，配文“并肩作战的战友”吗？“为了工作”，需要在她生日那天，接受苏晴送的领带，还戴了整整一周吗？“为了工作”，需要在她明确表示不舒服时，依旧陪苏晴去看画展，理由是“不好拒绝”吗？

顾念看着他们走近，苏晴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保温桶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又转向陆承宇，笑容明媚：“陆工，这位就是你女朋友吧？常听你提起呢。”

“常听提起”四个字咬得格外轻，却像羽毛搔在心上，让人不舒服。顾念知道，陆承宇几乎从不跟同事提起她，上次项目庆功宴，有人问起他的感情状况，他只是含糊地说“还在了解中”。

“嗯，她叫顾念。”陆承宇的介绍简洁得像在介绍一个普通朋友，他接过顾念手里的保温桶，语气平淡，“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最近总熬夜，给你炖了点雪梨汤。”顾念压下心里的不适，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陆工可真有福气，”苏晴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亲昵，“不像我们，只能吃外卖。对了承宇，晚上部门聚餐，你可一定要来啊，上次你就没来，大家都念叨你呢。”

她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语气熟稔得像是相处了多年的老友。顾念的目光落在陆承宇脸上，想看看他的反应，他却只是点了点头：“好，忙完手里的事就过去。”

“那我先上去了，晚上见。”苏晴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大楼时，特意回头看了顾念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顾念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陆承宇：“她好像……对你有点不一样。”

“你想多了，”他打开保温桶，舀了一勺雪梨汤，“苏工性格就这样，对谁都热情。”

“对谁都热情到替人拂落叶？对谁都热情到叫对方的名字？对谁都热情到在有女朋友的人面前说‘晚上见’？”顾念的声音忍不住发紧，“陆承宇，你真的看不出来她对你有意思吗？”

“就算看出来又怎么样？”他放下勺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大家都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能因为这个就翻脸吧？而且她没明说，我总不能上赶着去拒绝，显得我太敏感。”

“没明说就可以不拒绝？”顾念觉得荒谬，“她的暧昧已经写在脸上了，你不拒绝，就是在给她希望，就是在默许！陆承宇，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只是不想把关系搞僵，”他皱起眉，“工作上还要靠她帮忙，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总揪着这些小事不放？”

“小事？”顾念的心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凉透了，“在你眼里，别的女人对你暧昧不清，是小事？你的女朋友为此难过，是不成熟？陆承宇，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边界感？”

他没再说话，只是拿起保温桶转身往大楼走：“汤我会喝的，你先回去吧，晚上聚餐可能很晚。”

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背影，顾念忽然觉得很累。她想起上次在商场碰到苏晴，对方笑着说“陆工说你喜欢这家店的丝巾，我帮你带了一条”；想起苏晴在朋友圈发的照片，背景是陆承宇的副驾驶，配文“顺路的风景”；想起陆承宇手机里，苏晴发来的“晚安”消息，他从不回复，却也从不删除。

他总说“只是同事”“别想多了”，可他的不拒绝，他的默许，他的模糊不清，本身就是一种伤害。就像有人往你碗里扔石子，他明明看见了，却只是说“别在意，可能只是不小心掉进去的”，任由那些石子硌得你生疼。

顾念没有回家，而是坐在设计院对面的咖啡馆里，看着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晚上八点，她看见陆承宇和苏晴一起走出来，苏晴手里拿着一件男士外套，自然地搭在臂弯里，不用想也知道是陆承宇的。

他们和一群同事说说笑笑地走向停车场，苏晴站在陆承宇身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咖啡馆的玻璃窗映出顾念的脸，苍白而疲惫。她忽然明白，陆承宇的不拒绝，或许不是因为“怕搞僵关系”，也不是因为“工作需要”，而是他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享受这种模糊的暧昧带来的优越感。而她的感受，从来都排在他的“不便”之后。

手机收到陆承宇的消息：“聚餐开始了，你早点休息。”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甚至没有问她有没有到家。

顾念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最终却只是按灭了屏幕。她站起身，走出咖啡馆，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没有回头看那栋亮着灯的大楼，只是一步步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她知道，有些界限一旦模糊，就很难再清晰；有些人一旦习惯了不拒绝暧昧，就很难再懂得珍惜眼前人。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期待一个连边界感都没有的人，能给她安稳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