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的清晨,顾念是被喉咙的灼痛感惊醒的。她挣扎着坐起来,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酸软,头重得像灌了铅,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窗外飘着细雨,灰蒙蒙的天让人心里发沉。她摸索着拿起手机,想给陆承宇打电话,却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七点半——他这个时间应该正在去设计院的路上,或许正在开早会。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陆承宇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我好像发烧了,头好疼,”顾念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你……你能不能回来送我去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陆承宇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量体温了吗?多少度?”
“还没……动不了。”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说话都费力。
“应该是着凉了,”他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显得格外遥远,“家里有退烧药吗?先吃一片,然后多喝热水,盖厚点被子发发汗,可能就好了。”
“多喝热水?”顾念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陆承宇,我烧得快站不住了,你让我多喝热水?”
“我现在走不开,”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上午有个重要的项目评审会,全组人都等着我,走了项目就黄了。你再坚持一下,等我中午开完会就回去送你去医院,行不行?”
“项目比我重要,是吗?”顾念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滚烫的泪珠滑过脸颊,带着彻骨的寒意。
“不是这个意思,”他叹了口气,“只是事情赶在一起了,你懂事点,好不好?先自己处理一下,我尽快回来。”
“懂事”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顾念心里。她懂事了太久,知道他忙,从不敢在他工作时打扰;知道他压力大,从不敢在他面前抱怨;知道他不善表达,从不敢奢求他的甜言蜜语。可现在,她烧得快晕过去了,他还在让她“懂事”。
“不用了,”顾念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自己叫救护车。”
她没等陆承宇说话就挂了电话,顺手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喉咙里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客厅,想找手机叫救护车,却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顾念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冰凉地流进血管里。林薇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浓重的青黑。顾念动了动手指,林薇立刻醒了过来,眼里满是后怕:“你可醒了!吓死我了!医生说你烧到39度8,再晚点就脱水了!”
“是你送我来的?”顾念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不然呢?”林薇瞪了她一眼,语气又气又心疼,“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我不放心过来看看,就发现你晕在沙发上!陆承宇呢?他死哪儿去了?”
提到陆承宇,顾念的眼圈又红了:“他……他在开评审会。”
“评审会比你命还重要?”林薇气得提高了声音,“你给他打电话了吗?他怎么说?”
“他让我多喝热水。”顾念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气得发抖:“多喝热水?他是木头吗?自己女朋友烧得快晕过去了,他让多喝热水?顾念,你到底图他什么啊?”
顾念没有说话,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起去年冬天,她也发过一次烧,没这次严重,陆承宇当时在外地出差,每天打三个电话,语气里满是担心,回来时还带了一堆退烧药和营养品。不过才一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中午十二点,陆承宇终于出现在病房门口。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很好,丝毫没有匆忙的痕迹。“项目评审很成功,”他走到病床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买了粥,你喝点?”
顾念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你开完会了?”
“嗯,刚结束就过来了,”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医生怎么说?没什么大事吧?”
“没什么大事,死不了,”顾念的声音冷得像冰,“毕竟我喝了热水。”
陆承宇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没想到她还在生气:“我知道你不舒服,但当时情况特殊,我真的走不开。而且你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没事了就可以当没发生过?”顾念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陆承宇,在你心里,我生病的时候,你的会议比我重要;我难过的时候,你的面子比我重要;我需要你的时候,你的‘不便’比我重要,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皱起眉,“你能不能别总这么斤斤计较?我努力工作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不是吗?”
“我们的未来?”顾念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一个在女朋友生病时只会说‘多喝热水’的人,跟我谈什么未来?陆承宇,你从来都不懂,我要的不是你多成功,多厉害,我要的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能在我身边,哪怕只是说一句‘别怕,有我’。可你连这个都做不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
下午,陆承宇接了个电话,是苏晴打来的,语气亲昵:“承宇,评审会顺利吗?我买了下午茶,给你送过去?”
“我在医院,”陆承宇的语气瞬间柔和了许多,“顾念生病了。”
“啊?严重吗?要不要紧?”苏晴的声音里满是关切,“我刚好在附近,买点水果过去看看她吧?”
“不用了,也不是什么大病,”陆承宇说,“等她好点再说吧。”
挂了电话,他看向顾念:“苏工想过来看看你,我没让她来,怕打扰你休息。”
顾念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他对别人的“关心”都能妥善处理,却连自己女朋友最基本的需求都视而不见。他不是不懂怎么关心人,只是不想把关心给她而已。
傍晚,林薇过来换陆承宇回去休息。陆承宇走的时候,站在病房门口犹豫了一下:“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顾念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秋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像在为她哭泣。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变了质,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那句“多喝热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心里,拔不掉,也忘不掉。
第二天早上,顾念让林薇帮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她没有回那个和陆承宇一起住的出租屋,而是回了自己的宿舍。收拾东西时,她看到陆承宇去年送的那个保温杯,里面还剩半杯凉透的水。她拿起保温杯,走到窗边,用力扔了出去。
保温杯落在楼下的垃圾桶旁,发出沉闷的响声。顾念看着它,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
她知道,她再也不需要一个只会让她“多喝热水”的男朋友了。
她需要的,是在她生病时能放下一切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懂得心疼她、在乎她的人,而那个人,显然不是陆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