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成了委屈

小满的雨下得又急又猛，顾念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看着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手机屏幕亮着，是陆承宇发来的消息：“今晚项目庆功宴，可能晚点回。”没有问她晚饭吃了没，没有说什么时候结束，像在汇报工作进度。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了。

清蒸鲈鱼是他最爱吃的，她特意挑了条三斤重的，鱼腹里塞了姜丝和葱段，蒸得恰到好处；清炒荷兰豆是用他喜欢的蒜香做法，连火候都掐得精准——他说过，荷兰豆要脆而不生，软而不烂，她练了十几次才掌握诀窍。

可现在，鱼的眼睛蒙上了层白翳，荷兰豆的翠绿色变成了暗黄，像她此刻的心情，一点点失去温度。

林薇打来视频电话时，顾念正把菜倒进保温桶。

“又给他留饭啊？”

林薇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上次他说在实验室加班，结果被张昊撞见在设计院楼下给苏晴送文件，你就不该总信他的话。”

顾念的手顿了顿，保温桶的盖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只是……顺路。”她捡起盖子，声音有点发虚。

“顺路需要特意绕三公里？顺路需要在楼下站半个小时？”林薇的语速快了起来，“念姐，你就是太能忍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他怎么会知道你不舒服？”

顾念没有说话。她知道林薇说得对，可有些话，她总说不出口。

她记得苏晴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生活里时，是在项目启动会上。

苏晴穿着干练的白色西装，笑着和陆承宇握手：“早就听主任说过你，年轻有为。”他的回应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热情：“苏工才是前辈，以后要多请教。”

那天晚上，她想问“你和她很熟吗”，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会议顺利吗”。

她记得有次翻他手机，看到苏晴发来的消息：“你送的领带很合适，谢谢。”

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想问“什么时候送的领带”，最终却只是把手机放回原位，轻声说“该吃饭了”。

她记得上周在医院碰见他陪苏晴做检查，苏晴的手搭在他胳膊上，笑得一脸依赖。他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解释说“苏工急性阑尾炎，没人陪”。

她想说“那我呢？我发烧到39度时，你只说让我自己去医院”，话到喉咙却变成了“需要帮忙吗”。

这些没说出口的话，像一颗颗小石子，慢慢在心里堆成了山。

她以为只要不说，就能维持表面的平和；以为只要假装不在意，就能骗过自己也骗过别人。

可那些被压抑的在意，终究没有凭空消失，而是悄悄酿成了委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会汹涌而出。

夜里十一点，陆承宇终于回来了。他带着一身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庆功宴很成功，项目拿下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兴奋，丝毫没注意到顾念的不对劲。

“嗯，恭喜你。”顾念站起身，想去给他倒杯醒酒汤。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苏工送的伴手礼，说是日本带回来的巧克力，你尝尝。”

顾念看着那个印着樱花图案的盒子，和去年他送的巧克力包装很像。她想起自己发烧时，他只是在微信上发了句“多喝热水”；想起自己生日时，他因为加班只送了句“生日快乐”；想起自己准备了三个月的纪念日惊喜，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像被点燃的炸药，在心里轰然炸开。

“陆承宇，”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他愣住了，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困惑：“什么意思？”

“我做你爱吃的菜，是应该的；我等你到深夜，是应该的；我假装看不见你和苏晴走得近，是应该的；我记得你所有的喜好，而你忘了我们的纪念日，也是应该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不会生气，永远都能体谅你？”

他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弄慌了，伸手想碰她的肩膀，被她猛地躲开。

“念念，你冷静点，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看着他，眼睛红得像兔子，“你知道我看到你陪苏晴去医院时有多难过吗？你知道我每次等你到深夜时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我准备了一周年惊喜，却被你忘得一干二净时有多委屈吗？这些话，我憋了好久好久，你从来都没问过，从来都不在意！”

这些话在心里藏了太久，说出来时带着哭腔，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终于不用再假装坚强，不用再刻意隐忍，把所有的在意和委屈，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陆承宇站在原地，脸上的兴奋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无措。

“我……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以为你能理解我，项目忙，很多事……”

“理解不是让你忽略我的理由！”

顾念打断他，“在意也不是应该被理所当然接受的！你总说我懂事，说我体贴，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累，也会难过，也会想要被在乎啊！”

她哭了很久，从一开始的歇斯底里，到后来的抽抽噎噎。

陆承宇就那么站着，看着她，没有再说一句话。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像一道无形的鸿沟。

顾念哭够了，擦干眼泪，看着他：“陆承宇，我不是不理解你，只是……我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已经攒成了我自己都消化不了的委屈。我不想再这样了。”

她走进房间，轻轻带上了门。门内，她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门外，是他沉重的呼吸声。她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可她不后悔，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有了释放的出口。

也许这样，对谁都好。至少，她不用再假装不在意，不用再把委屈往肚子里咽。至于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也不想再想了。

此刻她只想好好睡一觉，醒来后，或许阳光就会照进来，把那些委屈和难过，都晒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