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电话里那句“下一个就是苏晚”,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冻结了苏晚心头那点残留的温热。房间里温馨的暖光似乎也变得阴冷起来,空气中傅承砚留下的雪松气息,此刻仿佛也掺杂了无形的杀机。
她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林薇薇的疯言疯语是真?还是绝望的诅咒?那个“先生”……是否真的存在?是否已经将目光锁定了她?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傅承砚去而复返。他显然是听到了电话铃声,或者感知到了房间气氛的骤变。他手里没有托盘,只是站在门口,深邃的目光瞬间捕捉到苏晚苍白失神的脸和紧握手机、指节发白的手。
“陈默的电话?”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苏晚抬起头,看向他。那目光里有难以掩饰的恐惧,也有一种求助般的茫然。“……林薇薇在拘留所说……下一个……就是我……是她舅舅背后那个‘先生’说的……”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傅承砚的眼神骤然一冷!如同瞬间覆上了一层寒冰。他没有说话,只是几步走到床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却也奇异地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屏障感。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拿走了苏晚紧握的手机,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疯子的呓语。”他声音冰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否定,“周志远倒了,她失去靠山,不过是想在崩溃前拉个垫背的,拖你下水。”
他的判断冷静而理性,试图驱散苏晚心头的恐惧阴影。但苏晚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中的不安并未完全消散。她经历过周志远的狠毒,经历过咖啡店的致命撞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黑暗中的敌人有多么不择手段。
“可是……那个‘先生’……”苏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秃鹫也好,‘先生’也罢,”傅承砚打断她,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深邃而坚定,“只要有我在,他们就动不了你。”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力量,如同最坚实的壁垒。
他看着苏晚依旧苍白的小脸,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他没有再说什么劝慰的话,只是做了一个决定。
“今晚我住隔壁。”他指了指书房方向,“有任何事,叫我。”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并带上了房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苏晚靠在床头,望着紧闭的房门,心中的恐惧被傅承砚那充满掌控力的宣告驱散了大半,但一种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暖流,却在恐惧退潮后悄然涌上。
他……要住在隔壁?为了……保护她?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他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雪松冷香,仿佛在鼻尖萦绕不去。
夜色渐深。
帝景苑顶层公寓陷入一片寂静。
苏晚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腿上的伤口在黑暗中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胀痛,腰肋的旧伤也隐隐作怪。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张交织,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白天的种种——指尖擦过的温热、傅承砚专注换药的眉眼、那宣告般的保护承诺、以及此刻他在隔壁的事实——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盘旋。
【触觉敏感度恢复至50%。】
【体力值:中等偏低。建议保持静养。】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像是在提醒她现实的处境。
她翻了个身,试图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却牵扯到了肋下的伤,痛得她轻轻吸了口气。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极其轻微的声响,仿佛来自窗外,又像是来自楼下……是什么?风声?还是……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来!林薇薇那句“下一个就是你”如同魔咒在耳边回响!她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黑暗中,仿佛有无形的眼睛在窥视!
“谁?!”她下意识地低呼出声,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
几乎是同时!
隔壁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瞬间逼近!
房门被用力推开!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勾勒出傅承砚高大的身影!他显然还未入睡,身上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性感的锁骨线条。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床上惊坐而起、脸色煞白的苏晚。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充满了警惕。
“我……我好像听到……外面有声音……”苏晚的声音还有些发抖,指着窗户的方向。
傅承砚眉头一拧,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到窗边。他没有开灯,动作迅捷地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窗外灯火阑珊的城市夜景和下方寂静的花园。
他静静站了几秒,侧耳倾听,随即拉上窗帘。
“是风,吹动了楼下花园的金属装饰。”他的声音恢复平稳,带着安抚的意味,“帝景苑的安保级别是顶尖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能清晰地看到苏晚苍白的脸色,紧抓着薄毯的手指,以及眼中尚未散尽的惊悸。那是一种经历了生死威胁后,深植于骨髓的恐惧。
傅承砚的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探向她的额头。
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覆上苏晚微凉而光洁的额头。那触感,在触觉恢复至50%的此刻,比之前指尖的轻擦更加清晰、更加有力!温热、干燥、带着属于他的绝对力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瞬间透过皮肤,熨帖了她紧绷的神经。
苏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却没有躲闪。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像是一块坚实的盾牌,将她从冰冷的恐惧深渊中拉了回来。
“没发烧。”傅承砚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覆在她额上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
苏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和那沉稳有力的脉搏。她的心跳,在最初的悸动后,竟奇异地随着他掌心的热度,慢慢平稳下来。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咫尺的呼吸。
他离得很近。
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干净的皂香。
近得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额前的碎发。
近得……只要她微微抬头,或者他微微俯身,他们的呼吸就将彻底交融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慌意乱的张力。
傅承砚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牢牢地锁住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那眼神里,有未散的警惕,有刻意的冷静,但更深的地方,似乎翻涌着某种被强行压制的、滚烫的暗流。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覆盖在她额上的掌心,温度似乎也在悄然攀升。
苏晚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他触碰的额际。她想移开目光,却被他眼底那片深邃的黑暗牢牢吸住,动弹不得。那层坚冰般的壁垒,此刻仿佛薄得透明,随时可能碎裂……
就在这时——
苏晚肋下的旧伤毫无征兆地一阵剧烈抽痛!痛得她猝不及防地皱紧了眉头,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这细微的动静,瞬间打破了那粘稠的、危险的暧昧氛围。
傅承砚覆在她额上的手立刻收回,眼神也瞬间恢复了清明和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视只是错觉。
“旧伤又疼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带着一丝询问。
“……嗯。”苏晚低下头,掩饰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和狂乱的心跳,声音闷闷的。
“躺下。”傅承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陆医生开的止痛药在床头柜抽屉里。我去倒水。”
他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向门口,去客厅倒水。灯光亮起,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也驱散了那一瞬间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无声的火焰。
苏晚依言躺下,拉高薄毯盖住自己发烫的脸颊。肋下的疼痛真实存在,但比起这疼痛,刚才那一瞬间的、令人窒息的靠近和几乎要失控的……某种东西,更让她心乱如麻。
壁垒依旧坚固。
但壁垒之上,似乎已留下了清晰的指痕和……灼热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