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几息,目光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中流转,最终定格在她眼底深处那一抹绝对的认真上。这并非虚张声势。
良久,慕临轩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挑,周身那股属于赤锋少主的凛冽肃杀气息似乎收敛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形的、沉甸甸的默契。
慕临轩巧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安静的窑洞里如同投入石子的古井
慕临轩赤锋在城外的探子,近来也有些关于‘前朝遗老’和北境残部暗中勾结的消息。只是……这潭水太浑,鱼线埋得也深。
他没有点破具体细节,却将赤锋探知的线索范围点了出来,暗示了潜在的合作基础。 他的目光再次与栖梧交汇,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冬夜下的深湖,表面冷硬,暗流汹涌
慕临轩既然目标一致……
他向前又逼近了微小但关键的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尚未散尽的硝烟寒气与那份同源的杀伐意志
慕临轩京城地界暗流涌动,各自为战终究力有不逮。你精于撬开顽固之口,掌控人心。而我赤锋……
慕临轩的手掌,几不可查地按在了腰畔“寂无”古拙的剑镡上,动作轻微却坚定
慕临轩长于布局拔根,让那些见不得光的毒蛇……连灰烬都留不下。
这几乎等于直白的提议!
赤锋队员们的呼吸猛地一滞!池望舒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复杂,震惊地看着自家少主!联合?!和这个刚刚才用尽恐怖手段审讯、视人命如草芥的劫烬女魔头?!
栖梧定定地看着慕临轩。月光不知何时偏移,终于吝啬地将一缕清辉撒落在她半边脸颊上。那张清丽无双的面容在明暗交错的阴影中,那原本覆盖着寒冰般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冰面下骤然掠过的暗流。快的几乎无法捕捉,却留下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她没有立刻回应。时间在静默中流淌,只余下油灯燃烧的噼啪轻响。
最终,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那过分灼热又充满了重量感的目光凝视,视线重新投向腰间的幽蓝匕首。她的指尖在那冰冷的宝石上轻轻一按。
栖梧看来慕少主……不仅懂得欣赏戏码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却少了三分冰寒,多了两分难以言喻的微妙
栖梧倒也有些……识时务的魄力。
她重新抬起眼眸,目光落回慕临轩脸上,那眼神深邃难测
栖梧冯国恩盘踞抚远道多年,树大根深。老巢必然狡兔三窟。单凭一家之力拔除……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已然明了。
栖梧三日后戌时正。
栖梧忽然报出一个精准的时间节点
栖梧醉芳丛‘春水’雅间。备两份抚远道的详图,以及你们掌握的、冯国恩在抚远道之外所有势力的蛛丝迹。当然……
她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其冰冷、不带笑意的弧度
栖梧我会带上劫烬知道的东西。
栖梧过时不候
没有明确的同意。没有热情的结盟。只有一个地点,一个时间,一份合作所需的“诚意”。如同一场无声的邀约,也像一道冰冷的选择题。
栖梧说完,不再看慕临轩的反应,也未曾再理会任何人。月白的身影如同一片无声融化的寒霜,在摇曳的灯火与清冷的月色交界处悄然转身,向着窑洞另一个方向的出口走去。脚步无声,只留下一个孤绝清冷的背影,渐渐被黑暗吞没。
劫烬核心成员如同收到了无声的命令,动作整齐划一,瞬间收敛所有气息,无声地跟在栖梧身后,融入了黑暗之中,只留下空荡的窑洞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复杂的血腥与硝烟气息。
窑洞里,只剩下慕临轩和他身后仍处于极度震惊中的赤锋队员。池望舒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看着少主依旧凝望着栖梧消失方向的侧脸,火光跳动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映照着翻涌的、无人能解读的光影。
慕临轩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直到那抹月白的光晕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在寂无冰冷的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一声极轻微、却清脆如龙吟的颤音回荡在死寂的空间里。
慕临轩望舒。
池望舒属下在!
慕临轩吩咐下去,今日窑洞之事,封口。去查……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
慕临轩冯国恩手下所有与北境铁勒部‘千丝刃’有关的传闻和联络人。三日后戌时,我要看到最详细的情报摆在醉芳丛楼。
风雨欲来。一场以黑暗为舞台,由最危险的两位年轻领主共同执导的狩猎,已在无声中拉开了帷幕。目标,是更深、更毒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