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温府门前悬挂的灯笼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晕开一圈昏黄温暖的光晕。那光芒将府门处静静伫立的几道身影拉得很长。温执衡和萧徽玉并肩而立,神色间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更深的忧虑。在他们身旁,性子跳脱的温琢隐此刻难得地沉默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小女儿温翎安则紧紧依偎在母亲身侧,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关切,怯生生地望着长街的尽头。
当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出现在巷口,踏着府前石阶缓步而来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她身上。温韫宁身上的衣裙尚沾染着些许尘土,发髻虽未散乱,但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静之下,是难以掩盖的巨大消耗与疲惫。她迎上父母的目光,父亲沉稳的眼底深处是洞悉一切的凝重与忧心,母亲眼中则瞬间漫上浓郁的水汽,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眸此刻充满了心疼、恐惧与一种无声的询问。弟弟妹妹眼中的关切更是明明白白。没有人问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那无声的等待,比任何责问都更让人心头发紧。他们早已知道了些什么,或者说,预感到了风暴中心那个他们珍爱的女儿/姐姐承受着怎样的重压。
萧徽玉宁儿……
萧徽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抢上前几步,拉住了女儿微凉的手,仔细地上下打量,仿佛要从她身上找出所有不好的痕迹
萧徽玉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
温韫宁心中一酸,强扯出一抹安抚的笑容
温韫宁爹爹,阿娘,我回来了。琢儿,安安,你们也在这儿等呢?快进去吧,外面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避开了母亲探询的抚摸。
温执衡沉声道
温执衡嗯,回来就好。先用饭吧。
语气沉凝,但那份关切同样清晰。
一家人默默无言地走进饭厅。晚膳早已备好,菜肴精致丰盛,氤氲着温热的香气,是萧徽玉特意吩咐厨房为奔波的女儿准备的。席间气氛沉闷得仿佛结冰。温执衡偶尔给女儿夹一筷子她爱吃的清蒸鱼腩,却不再像往日般询问她施粥详情或安置计划。萧徽玉则心不在焉地小口吃着,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韫宁,眼底的忧色浓得化不开。温琢隐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闷头扒饭。温翎安更是安静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只偶尔偷看一眼面色沉静的姐姐。
一顿饭在无声的煎熬中草草结束。
饭后,温韫宁放下筷箸,指尖在光滑的檀木桌面轻轻叩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温执衡
温韫宁爹,娘,我有事……想和您二位说。
温执衡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他略一点头,目光扫过厅内侍立的汀兰、初荷等人,声音威严而不容置疑
温执衡你们,都下去吧。未有传唤,不得靠近饭厅。
下人们立刻敛声屏气,躬身退出,将厚重的厅门轻轻带上。偌大的花厅里,只剩下温家五口。暖黄的烛火跳跃着,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无声地放大着这份凝重。
温韫宁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掠过父亲紧锁的眉头、母亲泛红的眼圈、弟弟强压的不安和妹妹懵懂的关切。她站起身,走到父母面前,缓缓屈膝,竟是对着温执衡和萧徽玉深深一福。这个从未有过的郑重举动,让萧徽玉的心猛地揪紧!
温韫宁爹,娘
温韫宁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温韫宁女儿今日,要向您二位请罪,也……将一切都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