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谈判1

窑洞内残余的冰寒尚未散去，油灯芯子在凝固的空气中微弱跳动，将赵奎和孙启明被带离时佝偻的绝望影子在墙壁上拖得狰狞而沉重。玉衡玉棠的脚步声消失在外廊深处，只留下劫烬与赤锋两拨人马，在这片浸透了血腥、恐惧、唾弃与抉择的废墟中无声对峙。

栖梧的身影静立在最深沉的阴影边缘，月光吝啬地只勾勒出她半边冷冽的侧颜轮廓。她微微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沿着腰间那柄幽蓝匕首冰冷的鲨鱼皮鞘纹路缓缓摩挲，仿佛上面残留着方才碾碎灵魂时的触感。那股令人窒息、混合着疯批操控与冰寒决断的气息，依旧如冰冷的雾气萦绕在她周身。

慕临轩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的铁屑，自从审讯结束，便未曾离开过那个月白的背影。方才那场关于鸩老、关于污名烙印、关于在心灵深渊里永生煎熬的残酷审判，她不仅是主审官，更是将人性的脆弱与韧性当作琴弦、奏出绝望挽歌的冰冷演奏者。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声轻嗤，每一道冰寒的命令，都精准地拨动着在场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灵魂最深处的弦。

那无声注视中的灼热与探究，几乎化为实质的温度。

栖梧仿佛感受到了身后那道几乎要将她后背烫穿的视线。她缓缓转过身，动作流畅而悄无声息。昏暗的光线下，她清丽绝伦的面容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如同覆盖着万古寒冰的湖面，唯有那双眸子，深邃幽暗，如同两个吞噬光线的黑洞，平静地回望着慕临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寂静，仿佛连尘埃都停止了飘落。

栖梧看够了吗？

栖梧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清越，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如同冰珠滑过玉盘。

栖梧还是说，赤锋少主盯着我这劫烬的‘栖梧’看了许久，是在衡量我这颗脑袋值几两银子？

她的语调平淡，却字字如针，直指身份禁忌的核心。同时，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眸微微眯起，视线直接刺入慕临轩的眼底

栖梧你们赤锋想要的信息，今日也算套到了几分根底。冯国恩…哼！还有那两个灰羽弃子的同伙（指赵奎孙启明提到的临时联络人‘灰羽’——赤锋叛徒）？可还满意？

被点名的慕临轩并未因她话语中的挑衅而有所波动。他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却仿佛驱散了围绕在他周身一部分的冰寒，但眸底的探究与某种更为复杂难辨的情绪却更加强烈。

他向前跨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那身沾染了尘土血迹的劲装更显压迫感。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却又刻意放缓了些许，如同在试探冰面的厚度

慕临轩栖梧大人手段惊人，慕某今日……大开眼界。

这句话不带褒贬，更像是对一件精妙绝伦又冰冷残酷艺术品的纯粹赞叹。

慕临轩有用的信息，自然都记下了。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石柱上残留的捆绑痕迹，那幽蓝匕首的寒光仿佛还在他视网膜上闪烁

慕临轩包括那两个被你们逼到绝路才吐露的‘灰羽’。确实……是我赤锋的人。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推诿，但这承认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较量——他的人有问题，被你们逼供出来了，但我赤锋认。

慕临轩派人跟踪，本是分内事。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慕临轩只可惜，低估了对手，也高估了手下。

他将责任揽在了赤锋自身情报的疏忽与人员监管的失误上。

他的目光再次凝聚在栖梧脸上，那深邃的眼中锐意隐现

慕临轩倒是你们……

他刻意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带着一丝探究

慕临轩如此不惜代价撬开赵奎孙启明的嘴，将他们那颗弑长老的污名枷锁亲手钉死在他们心里……难道就只是为了对付那个……躲在地沟里搅弄风雨的前户部尚书？

冯国恩的名字被他以一种略带轻慢的口吻带过，仿佛在说一个无足轻重的老鼠

慕临轩此人虽狠毒卑劣，倒似乎……还不值得劫烬与你，亲自布下如此一个后手（意指接收赵奎孙启明）。

栖梧静静听着，脸上那层冰寒没有丝毫融化。她抬起那只轻抚匕首的手，纤细的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姿态优雅，却又带着致命的指向性

栖梧冯国恩？

她轻轻嗤笑一声，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透着刺骨的轻蔑

栖梧不过是淤泥里翻腾的癞蛤蟆。他蹦跶得再高，也舔不到天际。他想撼动陛下的江山？痴人说梦。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同出鞘的短匕，直刺慕临轩

栖梧但他身上，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栖梧是他！派人盯梢鸩老多时，将劫烬在京城的部分联络点和规律摸得一清二楚！是他！处心积虑策划了这场谋杀！是他！试图染指那份关乎陛下布局的核心情报！

栖梧鸩老身上那一道致命伤，‘千丝刃’的痕迹……慕少主，想必也看在眼里吧？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每个字都充满了冰冷的重量

栖梧这东西，可不是冯国恩这种货色能接触到的。他背后，或者说通过他伸向京城、伸向女帝龙椅阴影下的那只手……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

栖梧赵奎、孙启明……他们能力不错，也只是奉命行事，而且与其为了报仇直接将人杀死，不如……

栖梧的视线转向窑洞黑暗的入口，仿佛看到了被押往静渊深处接受“换骨”的两人

栖梧他们只是刀。但这把刀指向的方向，还有更深的黑暗。拿到冯国恩，撬开他和他背后那条线的嘴，找出那只藏得最深的‘手’，剪除威胁陛下与帝国根基的毒瘤……才是我们此行的最终目的。至于这两个人……

她话锋一转，语气淡漠

栖梧既然身负鸩老的烙印，此生注定只能行走于黑暗。用他们的命去咬出更深处的毒蛇，是赎罪，也是唯一能让他们家人所享的安稳得以长久维系的方式。这污名是枷锁，也是……他们的宿命。

栖梧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窑洞中，坦诚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她将目标指向了冯国恩背后更深藏的阴影，也毫不避讳地将赵奎孙启明定位为必须使用的“工具”。这份清醒的冷酷与大局为重的决绝，比单纯的疯狂更令人心惊。

慕临轩眼中锐利的探究光芒更盛。他没有立刻回应栖梧关于冯国恩背后“那只手”的明示。赤锋掌握的情报网同样庞大，他自然知道这场刺杀和情报争夺背后水有多深。

作者今天的两章先发了，今晚5点加更，几章看我这一个小时内能赶多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