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什么？被亲了？

泡面汤喝到见底时，李在尹的脸颊终于有了点血色。辛辣的汤底暖了胃，也让她红肿的眼睛消了点肿，只是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汽，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轻轻颤动。

尹智秀看着她把最后一根面条吸进嘴里，嘴角沾了点汤汁也没察觉，只是满足地抿了抿唇，像只刚吃饱的小猫。

那些紧绷的、骄纵的、委屈的棱角，在热汤的雾气里慢慢化开，露出底下一点柔软的、真实的肉感。

尹智秀递过纸巾，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嘴角，“沾到了。”

李在尹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脖子，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颊有点发烫。刚才哭了太久，又吃了热汤，现在浑身都暖烘烘的，连带着看尹智秀的眼神都软了些，没了平时的防备。

“谢……谢谢。”她把空碗推到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别人家里吃了泡面，还哭了半天，想想都觉得尴尬。

尹智秀没提让她走，只是拿起两个空碗，起身往厨房走。水流声哗哗响起，她洗碗的动作很利落，不像个会为家务费心的人，却意外地熟练。

李在尹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客厅的台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尹智秀的发梢上，泛着点浅棕的光。

这个房间明明乱糟糟的，却比她自己那间堆满奢侈品的屋子更像个“家”。

尹智秀洗完碗出来时，看到李在尹正盯着吉他发呆，眼神有点空，却不像刚才那样带着委屈，反而透着点茫然的软。她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李在尹猛地回神，抬头撞进她的眼睛里。

尹智秀的眼睛很亮，是一种坦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专注。目光落在她脸上，从红肿的眼尾扫到微颤的睫毛，最后停在她有点干的唇上，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温度。

李在尹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被尹智秀轻轻按住了后颈。

她的掌心很热，带着洗过碗的潮气，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李在尹僵在原地，能闻到她手腕上淡淡的洗涤精味，混着泡面汤的咸香，还有一种让她心慌的、陌生的气息。

“你……”她刚想开口，尹智秀却忽然俯下身。

距离瞬间拉近。

李在尹甚至能看清她长而密的睫毛，和鼻尖上细小的绒毛。下一秒，一片柔软的、带着点盐粒味道的触感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很轻，像羽毛扫过，却带着灼人的温度，瞬间在她皮肤上炸开。

李在尹的大脑一片空白。

尹智秀亲了她的脸。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尹智秀很快直起身，却没移开视线，依旧牢牢锁着她的眼睛。

“以后没热水了，”她的声音有点低，带着点刚吻过的微哑，比平时更沉，却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或者……不想一个人待着了，都可以来找我。”

李在尹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颊上那个吻的温度像烧起来一样，从皮肤一直烫到心里，连带着耳朵、脖子都红透了。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耳膜，比刚才泡面汤沸腾的声音还要响。

她从来没被女生这样吻过，换句话说……她从来不觉得任何一个人能配得上自己。

尹智秀的眼神太坦荡了，没有丝毫闪躲，李在尹别过脸，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只是盯着桌角的一道裂纹，手指抠得更用力了，声音细若蚊蚋，“……谁、谁要来找你。”尾音却没什么力气。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是重点，不是找不找的问题，而是亲脸的问题。可是，李在尹想不通……大脑不转了……

尹智秀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得逞的纵容。

太突然了。

她是李在尹啊。从小被捧在手心里，见惯了男生讨好的眼神，却从没被谁这样对待过——还是个女生。

“我……我该回去了！”

李在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她也顾不上扶，脚步踉跄地往外冲。

“在尹——”尹智秀想叫住她，伸手想拉，却只抓到一片空荡荡的衣角。

李在尹几乎是逃着冲出了尹智秀的房间，门板被她撞得“砰”地一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她甚至没敢乘电梯，抓着楼梯扶手，跌跌撞撞地往下跑。

“疯子……都是疯子……”她一边跑一边小声骂，不是难过，是被那突如其来的亲近逼出来的、又羞又恼的委屈。

她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回到自己的房间，李在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房间里还是那股灰尘味，可她总觉得鼻尖还萦绕着尹智秀身上的味道，脸颊上的触感也挥之不去，烫得她想用水洗。

她捂着脸。

太丢人了。

被一个女生亲了脸，还像个傻子一样落荒而逃。这要是传出去，她的脸往哪搁？

李在尹猛地站起身，冲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被欺负了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狠狠抹了把脸，像是要把那点烫人的触感擦掉。

“不准想了！不就是被疯女人亲了一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不行！”李在尹用力晃了晃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再也不能见她了！”

她开始翻箱倒柜，把尹智秀送的巧克力和坚果找出来，塞进最深的行李箱角落。

从今天起，电梯里看到尹智秀就坚决不进，天台也再也不去了——那里是尹智秀弹琴的地方，她才不要去碰。

……

“紧急防疫通知！近期不明原因攻击事件频发！症状与狂犬病高度相似但更具攻击性！传播途径不明！请所有市民，尤其是近期有外伤暴露史者，务必尽快前往指定地点接种疫苗！重复！所有市民！尽快接种疫苗！……”

今天是第七天，距离回家还有2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