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泡面长腿了吗？

电流声像只烦人的蚊子，在耳边绕来绕去。

李在尹把最后一个空水壶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壶底的水垢结得厚厚的，她烧了三次水，每次都只冒出点热气就跳闸，最后连壶身都凉透了，别说泡面，连口温水都没喝上。

桌上放着便利店阿姨给的那桶泡面，红色的包装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她撕开调料包，刺鼻的油香味飘出来，勾得肚子更饿了，可看着那堆干巴巴的面饼，再想到连热水都没有，一股憋了许久的委屈突然就炸开了。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在家里时，别说泡面，就是米其林大厨做的甜点不合口味，她都能皱着眉让佣人端走。可现在，她捧着一桶廉价泡面，连冲开它的热水都求不到。楼道里的水龙头流着带铁锈味的冷水，烧水壶是房东留下的旧款，连跳闸都跳得这么欺负人。

“该死的……”李在尹抓起面饼，想狠狠扔出去，可手到半空又停住了。这是阿姨好心给的，扔了就真的什么吃的都没了。

她泄气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桶里的干面饼和调料包，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先是被父母扔到这破地方，然后摔了跤、被小混混欺负、连双干净鞋子都保不住，现在想吃桶泡面都这么难……

所有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越想越气，越气越哭，最后干脆趴在桌上，抱着那桶没泡开的泡面，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了好一会儿，嗓子都哑了，肚子却还在不争气地叫。她抹了把眼泪，抓起泡面桶，倔脾气上来了。就算没热水，她也要出去找找看。

她端着泡面桶，头发有点乱，眼睛红肿得像兔子，脚步重重地踹开房门，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看到电梯门正好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她想也没想就走了进去。

按下一楼的按钮时，她还在抽噎，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狼狈的倒影，越看越委屈，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叮——”

门重新打开，尹智秀站在外面，背着吉他包，额角带着点薄汗，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她穿着黑色工装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印着乐队logo的T恤，看到电梯里的李在尹时，愣住了。

李在尹也愣住了，抱着泡面桶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地想别过脸。她现在这副鬼样子，怎么偏偏撞见了尹智秀？

尹智秀的目光从她红肿的眼睛扫到她怀里的泡面桶，又看到桶里干巴巴的面饼，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她走进电梯，按下15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把两人关在狭小的空间里。

“哭什么？”尹智秀的声音带着点刚运动完的沙哑，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笑意，反而有点沉，“泡面长腿跑了？”

李在尹被问得一噎，眼泪掉得更凶了，带着哭腔控诉，“它没跑……是没热水！我烧了三次都跳闸，这破地方连口热水都没有……”

她说得又急又委屈，尾音都在发抖。手里的泡面桶被她捏得变了形，调料粉撒出来一点，沾在她手背上，她也没察觉。

尹智秀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还有点藏不住的心疼。她见过李在尹骄纵的样子、别扭的样子，却没见过她哭得这么狼狈……连手背上沾了调料粉都不知道，只顾着掉眼泪，睫毛湿哒哒地粘在眼睑上，看着可怜又有点傻气。

“多大点事。”尹智秀叹了口气，伸手从她怀里拿过泡面桶，看了眼牌子，“辛拉面？我家有热水。”

李在尹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啊？”

尹智秀晃了晃手里的泡面桶，语气干脆，“正好我也没吃晚饭，一起煮了。”

电梯到了15楼，门“叮”地一声打开。尹智秀没等李在尹反应，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往外走。她的手心很热，力气也大，李在尹被她拉着，踉跄了两步才跟上，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继续哭。

“你家……有热水？”她小声问，有点不敢相信。

“不止有热水，还有锅。”尹智秀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总比你抱着干面饼哭强。”

她的语气带着点调侃，但李在尹心里那点因为没热水而起的火气，还有积攒了半天的委屈，突然就散了大半。

尹智秀的家跟她的人一样，不算整洁却透着股自在。吉他靠在墙角，书桌上堆着乐谱和空易拉罐，厨房的台面上放着一个小电锅，插头还插在插座上。

她把泡面扔在厨房，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李在尹。

“先喝点水，哭哑了等下怎么吃泡面。”

李在尹接过水，小口抿着，看着尹智秀利落地往电锅里加水、插电，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火光从锅底透出来，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连带着她眼角那点桀骜的锐气，都柔和了些。

“谢……谢谢。”李在尹捏着水瓶，声音还有点哑。

尹智秀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可李在尹却莫名觉得，她好像有点开心。

水很快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尹智秀撕开泡面包装，把面饼和调料一股脑倒进去，又从冰箱里翻出两个鸡蛋，磕进去，黄澄澄的蛋液在沸水里慢慢散开。

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比干调料的味道诱人十倍。

李在尹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脸一红，赶紧低下头，却听到尹智秀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她抬头瞪了过去，眼眶还是红的，却没那么委屈了。

“没什么。”尹智秀把煮好的泡面倒进两个大碗里，端到客厅的小桌上，推了一碗给她，“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碗里的面条裹着浓郁的汤汁，鸡蛋黄半流心，冒着热气，香得让人流口水。李在尹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咬了一口面条。

温热的面条滑进喉咙，带着辛辣的汤底，熨帖了她空荡荡的胃，也仿佛驱散了所有的狼狈和委屈。

她吃得很快，眼泪却又掉了下来，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这口热泡面带来的、突如其来的暖意。

尹智秀坐在对面，看着她一边吃一边掉眼泪，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了她。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房间里只有台灯光晕和泡面的香气。

李在尹吸了吸鼻子，看着碗里的鸡蛋，突然觉得，这桶在泡面好像比以前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要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