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尹快要被这栋楼里沉闷的空气逼疯了,脚踝的伤好了大半,虽然走路还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但至少能正常出门了。
她想玩家里的电玩……想念自家的狗狗,猫猫……
她换上一条藕粉色的半身裙,搭配白色针织衫,脚上是一双刚拆封的米白色小羊皮平底鞋——这是她箱子里少数几双不算夸张却足够精致的鞋子。
需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才行,不然真得逼死了。
走到公寓楼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沿着路边慢慢散步。绿之家外的街道算不上繁华,甚至有些杂乱,路边堆着废弃的纸箱,几个穿着背心的男人蹲在树下打牌,嘴里叼着烟,眼神时不时往路过的行人身上瞟。
李在尹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绕开这片区域。
就在她走到一个拐角处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狠狠撞在了她身上。
“啊!”李在尹被撞得一个趔趄,幸好及时扶住了墙才没摔倒。
“西八,走路不长眼啊!”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声响起,带着明显的找茬意味。
李在尹站稳后抬头一看,是两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穿着花衬衫,牛仔裤破了好几个洞,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尤其是在她精致的脸蛋和身上的衣服上停留了许久。
“把老子限量版AJ都踩脏了!赔钱!”
他的目光,黏腻腻地、令人作呕地、带着强烈占有欲的兴奋。
李在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他脚上那双所谓的“限量版AJ”,鞋面脏得看不出原色,鞋帮上还黏着一大块嚼过的、灰白色的口香糖残骸。
而她的那只价值不菲的真皮平底鞋,鞋尖距离他脏兮兮的鞋面至少还有十公分的距离!
“西八,滚开!”
李在尹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和胃里的翻腾,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骄傲姿态,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颤,却努力拔高到最尖利的程度,“谁踩你了?!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想碰瓷?!”
“踩没踩,老子说了算!”
他狞笑着,那张因为烟酒过度而毛孔粗大的脸凑得极近,浑浊的眼球里闪烁着下流的光芒,“要么,现在跪下,把老子的鞋舔干净……” 他的目光在我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扫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要么,赔钱!这个数!”
他猛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用拇指极其侮辱性地捻出五张万元韩元,在李在尹眼前晃了晃,烟臭味直接喷在了她颤抖的睫毛上!
李在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羞,眼眶都红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这么对她说话,换作是以前,这种人早就被她喊保镖揍一顿了。
“你无耻!”她咬着牙,强忍着眼泪,死死地瞪着他们,“我要报警!”
“报警?”黄毛嗤笑一声,语气更加嚣张。“报啊,看警察来了信你还是信我们?一个穿着这么**的女人,大白天在这种地方晃悠,指不定想干什么呢……”
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过来,李在尹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看着两个混混越来越近的脸,她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真实的恐惧。
她想哭的……可是不能在这种杂种面前哭。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男声插了进来,“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女孩子,不太好吧?”
李在尹和两个混混同时循声望去。
李恩赫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随意色外套,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两个混混,最后落在李在尹身上,目光在她泛红的眼角上停顿了一瞬。
“你谁啊?关你屁事!”
黄毛显然没把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放在眼里,语气恶劣地吼道。
……她从来没这么想哭过。
李恩赫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语调平稳得像在课堂上宣读一段枯燥的条文,每一个字却清晰地穿透了巷子里的浑浊空气,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根据《大韩民国刑法典》第283条,” 他微微抬起下巴,“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被害人使用恐吓、威胁或要挟的方法,非法占用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多次实施的,构成敲诈勒索罪。”
他微微停顿,像是在给听众理解的时间。黄毛脸上的嚣张气焰明显滞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李恩赫的目光,透过冰冷的镜片,精准地落在黄毛那张写满横肉和愚蠢的脸上,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却字字诛心的语调说道。
“基准刑,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需要我继续背诵,关于‘数额较大’和‘多次实施’的具体金额认定标准,以及相应刑期的叠加计算方式吗?”
“敲诈勒索”、“三年”、“拘役”、“罚金”、“金额认定”、……这些冰冷而陌生的词汇,瞬间击垮了混混的心理防线,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李在尹紧绷的身体才一下子松懈下来,委屈和后怕涌上来,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呜呜呜……”
“哭什么?”李恩赫转过身,看着她掉眼泪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没受伤就好。”
李在尹吸了吸鼻子,指着自己的鞋子,带着哭腔抱怨,“我的鞋……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双……他刚刚口水滴下来了……”
在这种时候还惦记着鞋子,确实很符合她的本性。李恩赫看着她那副又气又委屈的样子,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眼神柔和了些,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擦吧,脏了可以洗,或者再买一双。”
李在尹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眼泪,声音闷闷的,“可是被那种人弄脏……太恶心了。”
“嗯,是挺恶心的。”李恩赫表示赞同,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红的眼角。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充满了感激。刚才他挡在她身前的时候,明明看起来文弱,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
“谢谢你,李恩赫。”她认真地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看起来有点可怜。
“举手之劳。”李恩赫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走吧,送你回去。这里不太安全,以后别一个人出来晃悠。”
李在尹点点头,顺从地跟在他身边往公寓楼走。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小声问。
“刚去医院拿点资料,顺路回来。”李恩赫侧过头看她,“倒是你,怎么又一个人跑出来了?”
“待在楼里太闷了,想出来透透气。”李在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语气低落,“谁知道会遇到那种人。”
“最近……治安不太好,鱼龙混杂,以后小心点。”李恩赫提醒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两人并肩走着,没再说话。
回到公寓楼下,李在尹停下脚步,看着自己鞋子上的污渍,还是觉得心疼又别扭。
“上去把鞋子处理一下。”李恩赫看着她,“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八楼找我。”
李在尹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吸了吸鼻子,也跟着走了进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双鞋子脱下来,翻出清洁剂和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上面的污渍。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她就觉得恶心死了。
擦着擦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这种活什么时候轮到过她做的,那群混混凭什么那么侮辱她……
李在尹突然意识到,离开了父母的庇护和金钱的支撑,她其实什么都不是。
李在尹放下布,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耸动。她真的好想爸爸妈妈……她再也不发脾气了,能不能把她接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