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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紫纹照鼎,前路生光

苍白星

山道蜿蜒向上,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被枝叶剪得支离破碎,落在雪苍发白的手背上。他攥着那个锦囊走在后面,能闻到草木腐烂的潮湿气息里,混着霾林身上清苦的药味——和霾灵枢偶尔带在身上的、甜甜的花香截然不同。

“御咒殿很远吗?”他忍不住问,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霾林脚步没停,头也不回:“翻过三座山,穿过遗忘谷就到了。那里常年有雾,寻常人进不去。”

“灵枢她……”雪苍咬了咬下唇,“她以后会去御咒殿吗?”

霾林的背影顿了顿,半晌才闷声道:“她以后是要去御光殿的,她是个善良的孩子,所以永远都不可能会去御咒殿。”

这三个字像块石头砸进雪苍心里。他加快两步,几乎要踩到对方的影子:“真的要永别了吗?”雪苍心里想着

“等你能控制住手臂上的咒纹,再说吧。”

雪苍被他眼里的冷意慑住,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腕,好像那道暗紫色的纹路会突然活过来。他低下头,看着掌心被锦囊硌出的浅痕,忽然觉得那里面的花瓣像是在轻轻颤动,带着霾灵枢挥着手笑的样子,硬生生把喉咙里的哽咽压了回去。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忘川谷的雾果然像霾林说的那样漫了过来,白蒙蒙的一片,连脚边的路都看得模糊。雪苍跟着前面那个模糊的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忽然听到雾里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像是很多孩子在低声哼唱。

“那是……”

“御咒殿的孩子在练功。”霾林的声音穿过雾气,显得有些飘忽,“他们在学怎么和自己的‘诅咒’相处。”

雪苍想起自己手臂上的纹路,每次情绪激动时就会发烫,像有虫子在皮肤下游走。他悄悄卷起袖子,借着微弱的天光看了看,那暗紫色似乎比在祭台上时更深了些,像要渗进骨头里。

穿过浓雾,一座青灰色的殿宇忽然出现在眼前。飞檐翘角隐在雾气里,像蛰伏的巨兽。门口站着两个穿灰袍的人,看到霾林时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雪苍时却带着审视,落在他白发上时停留了片刻。

“这就是新来的?”其中一个人开口,声音像磨过的石头。

“嗯,雪苍。”霾林把他往前推了推,“交给你们了。”他看向雪苍,眼神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最终只化作一句,“照顾好自己。”

雪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霾林已经转身走进了雾里,背影很快就淡得看不见了。他攥紧锦囊站在原地,冷雾顺着领口往里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跟我来。”另一个灰袍人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

雪苍跟着他穿过空旷的庭院,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两侧的房间里偶尔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或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他路过一扇虚掩的窗,忍不住往里瞥了一眼——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正背对着他站着,后背上爬满了和他手臂上相似的暗纹,只是颜色更深,像凝固的墨。

“别看。”灰袍人冷冷地说。

雪苍赶紧收回目光,心跳得厉害。原来这里真的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可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能互相取暖的样子,倒像是被困在各自的牢笼里。

他们走到最里面一间小屋前,灰袍人推开门:“这是你的房间。明天早上去前殿集合,迟到会有惩罚。”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石桌,墙角结着蛛网。雪苍走进去,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把外面的雾气和声音都隔在了外面。他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锦囊,放在鼻尖闻了闻。

淡淡的花香还在,像霾灵枢站在阳光下冲他笑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母亲那个暴雨夜的脸,浑身是血,却说“你不是怪物”。那时候他不懂,现在看着手臂上的咒纹,看着这间冰冷的小屋,忽然有点明白了——或许所谓的诅咒,不过是别人给不一样的人贴的标签。

就像灵枢,她明明那么怕疼,却总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明明想和大家一起玩,却要说自己被诅咒了。

雪苍把锦囊小心翼翼地塞进枕头下,躺了下来。木板床很硬,硌得他后背生疼,可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锦囊的暖意。他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祭台上那个用力挥手的身影,看到她脸上的泪痕被阳光镀成金色。

“灵枢…。”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窗外的雾更浓了,隐约传来远处练功的孩子们哼唱的调子,断断续续的,像一首没人能唱完的歌。雪苍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臂上的咒纹,那里不知何时已经不烫了,只是那道暗紫色的纹路在黑暗里,似乎比白天时更清晰了些。

第二天清晨,雪苍马不停蹄的来到前殿,其中,有一位身穿灰袍戴着面具的男人,对着几人说道“所有人一个一个把头伸进去,测试一下你们体内诅咒的程度怎样。”

那是个半人高的青铜鼎,鼎身刻着扭曲的纹路,像无数条纠缠的蛇。鼎口泛着幽幽的绿光,凑近了能闻到一股铁锈混着草药的怪味。

排在雪苍前面的是个瘦小女孩,梳着两条枯黄的辫子。她刚把脑袋探过去,鼎里突然窜起一缕黑烟,像长了眼睛似的缠上她的手腕。女孩“啊”地一声尖叫,手腕上瞬间浮现出细密的红痕,像是被火燎过。

“丙等。”戴面具的男人在名册上划了一笔,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闷得像瓮声,“下一个。”

女孩捂着手腕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敢哭出声。雪苍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忽然想起霾灵枢红着眼眶说“对不起”的样子,手心的锦囊似乎又烫了些。

轮到他时,雪苍深吸一口气,慢慢把脑袋凑向鼎口。绿光落在他脸上,冰凉凉的,像雾里的水汽。他屏住呼吸,等着那黑烟窜出来——可等了半晌,鼎里静悄悄的,只有绿光在无声地跳动。

戴面具的男人“咦”了一声,往前凑了凑:“再低点。”

雪苍咬了咬下唇,把脑袋再往下低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鼎沿。就在这时,鼎里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紫光,比他手臂上的咒纹颜色深百倍,像打翻了的颜料盘,瞬间将他整个人罩住。

“这是……”男人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波动,“甲等!不,是特等!”

紫光照得雪苍睁不开眼,手臂上的咒纹突然像活了过来,滚烫滚烫的,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他痛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栽进鼎里,恍惚间竟听到一阵细碎的龙吟,从鼎底深处闷闷地传出来。

“快拉开他!”有人喊道。

两只粗糙的手抓住雪苍的胳膊,把他从鼎边拖开。紫光像潮水般退去,青铜鼎又恢复了幽幽的绿光。雪苍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臂上的咒纹红得吓人,像是要渗出血来。

戴面具的男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具上的眼洞黑漆漆的,看不清表情:“你叫雪苍?”

雪苍点点头,痛得说不出话。

“从今天起,你不用去普通班了。”男人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跟我来后殿。”

雪苍被人扶起来时,才发现周围的孩子都在偷偷看他,眼神里有好奇,有畏惧,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像当初村里的人看他一样,只是少了那些咒骂的恶意。

后殿比前殿更安静,雾从窗缝里钻进来,在地上积成薄薄的一层。戴面具的男人走到一面石墙前,伸手在墙上按了按,石墙“轰隆隆”地移开,露出后面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进去。”

雪苍犹豫了一下,回头望了望前殿的方向。他不知道特等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通道黑得像个无底洞,比昨晚那间小屋更让人发慌。可掌心的锦囊贴着皮肤,暖暖的,像有人在轻轻推他的后背。

他咬咬牙,抬脚走进了通道。

通道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脚下的石阶凹凸不平。走了约莫百十来步,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微光。越往前走,光越亮,隐约还能听到流水声。

尽头竟是一间石室,石室中央有个圆形的水池,池里的水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盛了一池子的碎星。水池边坐着个穿白袍的老人,背对着他,正在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师父,人带来了。”戴面具的男人在门口停下脚步。

老人慢慢转过身,雪苍这才发现他脸上也有纹路,却是淡淡的金色,像阳光洒在水面上的纹路。老人的眼睛很亮,落在他手臂上时,忽然笑了:“三种血脉,果然是三种血脉。”

雪苍的心猛地一跳:“您知道?”

“知道一些。”老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枯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手臂上的咒纹。奇怪的是,刚才还滚烫的纹路,被他一碰竟瞬间凉了下来,像被泉水浇过。

“这不是诅咒。”老人缓缓道,“是封印。”

“封印?”雪苍愣住了。

“嗯,封着你体内的魔脉。”老人指了指中央的水池,“那是净化池,别人用来压制浊气,对你却不一样——你得学会用它来唤醒神脉。”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悠远,“到时候你会有考验,说不定…你能拥有属于你的神殿…”

雪苍很是疑惑,但还是听从了老人的指示。

雪苍深吸一口气,朝着水池走去。池里的金光落在他白发上,像落了一层碎金。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些关于诅咒的标签,那些不甘的眼泪,都该变成往前走的力气了。

毕竟,他答应过要再见到那个笑着挥手的身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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