霾灵枢红着眼眶对雪苍说道“对不起…我感觉,我的诅咒比你的还要可怕,他们也会缠上你的…对不起…”雪苍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指尖无意中触到她后颈处凹凸的疤痕——那大概是过去被欺负时留下的。他低头看她泛红的眼眶,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诅咒?”
他忽然想起那些孩子喊她“怪物”,想起她故事里“被魔诅咒”的话,想起自己身上那道不敢示人的秘密。风卷着尘土掠过祭台,他扯下自己的外袍,披在霾灵枢发抖的肩上,那上面还带着他身上清冽的草木气。
“你看。”雪苍抬手,卷起左边的袖子。小臂上盘踞着一道暗紫色的纹路,像凝固的血,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这是我从出生开始就有的,象征着诅咒的纹路…”
霾灵枢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忘了掉。
“所以啊,”雪苍扯了扯嘴角,难得露出点算不上笑的弧度,“你的诅咒要是真会传染,那正好,再痛一点又怎样。”
台下的喧闹不知何时停了,那些窃窃私语变成了惊愕的沉默。刚才扔石子的几个孩子缩在人群后,脸涨得通红。雪苍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冷得像山涧的冰,却没说什么——他忽然觉得,跟这群人置气,还不如看看怀里这朵刚经了风雨的小花。
人群中冲出来了一个男人,正是霾林,霾林担心的看着霾灵枢“灵枢…你没事吧?”
霾灵枢摇了摇头,缓缓的站了起来说道“没事。”
霾林突然看向雪苍,眼里是偷摸不住的深邃。
“多谢你了雪苍!”雪苍点点头,目光仍关切地落在霾灵枢身上。霾林走上前,拍了拍雪苍的肩,低声道:“有件事,想与你单独说。”雪苍看了眼霾灵枢,见她被其他的守护者照顾,便跟着霾林走到一旁。
他一脸凝重地看着雪苍,缓缓说道:“看来……雪苍你这孩子真的是被诅咒了啊,而且这诅咒竟然还会影响到你身边的人?这可真是太可怕了!”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实在是抱歉啊!不过你放心,我会送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天生就被诅咒的孩子,他们都在御咒殿里。”
雪苍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惧,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那为什么我会被诅咒呢?!还有,天生诅咒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不停地从眼眶中涌出,如瀑布般砸落在地板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雪苍不甘心,为什么他不能再幸运一点,他明明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再见的机会,可这次却要永别了,要一辈子待在诅咒的殿堂里,他不甘的眼泪终究是砸了下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说你体内有三种血脉,我本以为你体内带有的神脉,会彻底的清除你身上魔的诅咒,可我感觉到越来越强烈了,如果你不想伤害到其他的人,那就跟着我吧”说完后的霾林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雪苍僵在原地,泪水还挂在下巴上,“三种血脉”像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开。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是神脉,什么是魔的诅咒,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霾林的背影在祭台的阴影里越走越远,沉稳的脚步踩在地上,却像踩在雪苍的心上。他忽然想起母亲离开前那个暴雨夜,女人浑身是血地攥着他的手腕,说“记住,你不是怪物”,可转天村里就传遍了“他克死了他妈!”
“等等!”雪苍猛地追上去,鞋子踩过刚才木柱砸落的碎木屑,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抓住霾林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灵枢呢?她的诅咒……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
霾林停下脚步,却没回头。阳光从他肩头斜切下来,在地上投出一道锋利的影子。“什么?难道你也要像那群孩子一样说她被诅咒了吗!”
雪苍的心脏狠狠一缩。他想起霾灵枢讲的山崖故事,想起她后颈那道凹凸的疤,忽然明白她为何会以诅咒这种话来接近自己,只有这样,她就可以和雪苍在一起玩了 ——而那些难以启齿的痛,她早就自己嚼碎了咽下去。
“抱歉…”我并没有这么觉得。”
霾林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小臂那道暗紫色的咒纹上,眼神复杂。“御咒殿有净化池,据说能压制浊气。但能不能根除……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他顿了顿,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锦囊,塞进雪苍手里,“这是灵枢小时候求的平安符,她一直带在身上。你拿着,或许……能让你在御咒殿里,少些难熬的日子。”
锦囊里装着晒干的花瓣,摸起来软软的,还带着淡淡的香。雪苍攥紧锦囊,忽然觉得那香气里藏着霾灵枢叽叽喳喳的声音,藏着她蹲在石阶上编花绳的样子,藏着她那句“你一定会救我的”。
“我去。”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坚定。
霾林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叹息。“走吧。”
雪苍最后看了眼祭台。霾灵枢正被几个女守护者围着,不知在说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忽然扯出个大大的笑,抬手用力挥了挥。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道未干的泪痕照得发亮,却像镀了层金边。
雪苍也抬起手,笨拙地挥了挥。他忽然不怕了。管他什么三种血脉,什么魔的诅咒,只要能再见到那个笑着挥手的身影,哪怕御咒殿是刀山火海,他也认了。
他跟着霾林往山道走去,白发在风里轻轻晃。口袋里的锦囊贴着掌心,暖暖的,像揣了一小团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