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一鸣的眼皮像坠了铅块,不住地往下耷拉。守夜的第一班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走廊里的应急灯昏昏沉沉,把人影拉得歪歪扭扭,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灰尘混合的味道,让人昏昏欲睡。
他正想揉揉眼睛提神,身边的单体博突然猛地站起来,眼镜都歪到了鼻尖上,喉咙里爆出一声粗吼:“我操!”
常一鸣瞬间清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53号不知何时摸到了81号的床边,手里攥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是从床架上硬生生拆下来的,管口还带着参差不齐的毛刺。
“啊——!”
81号的尖叫像被踩住的猫,尖锐得刺破耳膜。她刚从梦里惊醒,还没看清来人,铁管就带着风声砸了下来,重重地落在她肩膀上。
“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81号的尖叫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倒回床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却再也发不出声音,只有肩膀处的绿色运动服迅速被血浸透,晕开一大片深色的痕。
“妈的,动手了!”常一鸣嘶吼着扑过去,顺手抓起地上的空酒瓶,往53号头上砸去。
53号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铁管反手横扫,擦着常一鸣的肋骨过去,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都别装了!杀啊!”48号的吼声从黑暗中炸开,像点燃了引线的炸药。
圈的人瞬间从床上翻起来,手里抄着各种东西——26号留下的半截木棍、掉在地上的金属餐盘、甚至还有人攥着没吃完的紫菜包饭,疯了似的往叉的队伍冲。
“***的!”22号流浪汉最先迎上去,他没找武器,直接扑向离他最近的瘦高个,张开嘴就往对方胳膊上咬,像头急了眼的野狗。瘦高个惨叫着挥拳打他,拳头砸在他背上,他却咬得更紧,嘴角渗出鲜血,不知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
单体博眼镜被打飞了,他也顾不上捡,凭着感觉抓住一个人的胳膊,狠狠往反方向拧。“咔嚓”一声,对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单体博刚想喘口气,后颈突然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硬物砸中,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踉跄着扶住床架,反手一拳挥过去,正好打在对方肚子上,那人闷哼着缩成一团。
罗辑被两个人围攻,他没打过架,只能抱着头蹲在地上,后背挨了好几下,绿色运动服被撕开一道长口子,渗出血来。“别打了!别打了!”他哭喊着,却没人理他。
“砰!”33号西装男突然把一张木桌掀翻,桌子砸在两个人身上,他趁机抓起地上的碎木片,往其中一人脸上划去。那人惨叫着捂脸后退,33号却被另一人踹中肚子,疼得弓起身子,像只被煮熟的虾米。
67号护士大姐吓得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半截针管——那是她从医务室偷偷藏的,此刻却抖得连举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一个圈的男人冲过来,伸手就要抓她,她闭着眼把针管往前一扎,“噗嗤”一声扎进对方胳膊,男人疼得骂了句脏话,一脚把她踹倒在地。
44号双手合十地念叨着“上帝保佑”,却在有人扑过来时,猛地把身边的垃圾桶掀过去,垃圾撒了对方一身。趁对方愣神的功夫,他抓起地上的铁制床腿,狠狠往对方膝盖砸去,“咔嚓”一声脆响,对方抱着膝盖在地上哀嚎,他却还在念叨:“这是上帝的惩罚,阿门。”
常一鸣和53号打得最凶。53号的铁管舞得虎虎生风,常一鸣只能躲闪,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胳膊被划开道口子,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瞅准一个空档,猛地矮身,抱住53号的腿,用力往后一掀。53号站立不稳,重重摔在地上,铁管脱手飞出。
“操你个妈的!”常一鸣骑在他身上,拳头像雨点似的往下砸,每一拳都带着99号、刘本强、66号的影子,砸得53号口鼻出血,脸肿得像猪头。53号挣扎着想去抓他的头发,常一鸣却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往他胳膊上一划,血瞬间涌出来,53号的动作僵住了。
48号没亲自动手,他靠在门口,像个指挥官似的嘶吼:“往死里打!别留活口!”他的目光扫过混战的人群,突然盯上了缩在角落的67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抄起地上的铁管走过去。
“小心!”常一鸣眼角余光瞥见,想冲过去,却被两个圈的人缠住,他们死死抱住他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36号突然从后面撞了48号一下,48号踉跄着后退几步,怒视着他:“你他妈干什么?”
“别打女人。”36号喘着粗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不知是被谁打的,“要打就打我!”
“你疯了?”48号怒吼,“我们是一队的!”
“一队个屁!”36号突然扑向48号,两人扭打在一起。原来刚才混战中,36号被自己人误打了好几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彻底爆发了。
这场混战彻底变成了一锅粥,圈的人打圈的人,叉的人护着叉的人,黑暗中分不清谁是谁,只有惨叫声、怒骂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和肉体撞击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像场失控的噩梦。
常一鸣终于挣脱了束缚,他没再去打53号,而是冲到罗辑身边,把那两个围攻他的人踹开,拉起罗辑往墙角退。“你怎么样?”他扶住罗辑的胳膊,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用力过度。
罗辑摇摇头,眼泪和鼻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我没事……常哥,他们怎么这么能打……”
“撑住。”常一鸣咬着牙说,目光扫过战场——22号还在和瘦高个扭打,两人都浑身是血;单体博靠在墙上,脸色惨白,不知是伤的还是累的;33号捂着肚子,艰难地站起来;67号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44号还在念叨着上帝,手里却攥着块染血的石头……
圈的人也没好到哪去,53号躺在地上哼哼,好几个捂着胳膊或腿在地上打滚,48号和36号还在互相撕扯,打得难解难分。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走廊里的应急灯渐渐暗下去,晨光从铁窗照进来,照亮了满地的狼藉——破碎的桌椅、染血的衣物、散落的弹珠和食物残渣,还有一滩滩暗红色的血迹,像幅狰狞的抽象画。
打斗不知何时停了,所有人都累得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没人再有力气动手。
常一鸣扶着墙站起来,环顾四周,突然松了口气——除了81号,叉的人都还活着,虽然个个带伤,却都还有气。
圈的人也慢慢爬起来,48号瞪着常一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却没再说话。他身边的人少了好几个,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捂着伤口呻吟,显然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81号……淘汰了吗?”罗辑低声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常一鸣看向81号躺着的那张床,她还保持着被袭击时的姿势,肩膀处的血迹已经发黑。他沉默地点了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场混战,没有赢家。
晨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伤痕和疲惫。常一鸣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等会儿8点的投票,才是真正的生死局。他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的队友,又看了看对面同样狼狈的敌人,突然觉得150万的奖金,像个沉重的诅咒,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