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号扶着墙缓缓起身，绿色运动服的肩膀处被刚才的打斗扯出个破洞，露出里面淤青的皮肤。他没看任何人，一步一晃地走向走廊尽头的厕所，背影佝偻着，像株被狂风压弯的草。

红衣人和黑衣人陆续退下了，大厅里只剩下叉和圈两拨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也没说话。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血腥味，26号躺过的地方留着块深色的印子，像块洗不掉的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小时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叉的人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圈的人聚在一起低声嘀咕，偶尔有眼神在空中相撞，都带着点警惕和戒备。

“吱呀——”

大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几个红衣人推着口棺材走了进来，径直往厕所的方向去。

“怎么回事？”常一鸣猛地站起来，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众人也跟着围过去，刚走到厕所门口，就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幕——69号吊在房梁上，用的是自己那件绿色运动服的腰带，衣服下摆垂下来，像面褪色的旗子。

他的脖子被勒得细细的，舌头微微吐出来，脸上却带着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很轻，像是终于追上了70号的脚步，又像是解脱了某种沉重的枷锁。

“69号淘汰。”广播的电子音依旧冰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红衣人动作熟练地把他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抬进棺材里。常一鸣看着那口合上的棺材，眉头紧紧皱着，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起69号最后那句“我拉不住她”，想起他抱着70号尸体时空洞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沉。

“唉，何必呢。”33号西装男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活着总有希望，非要走这条路。”

“你懂个屁。”44号突然开口，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他这是去找他老婆了，在上帝眼里，这叫圆满。”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圈的人回到自己那边，48号盯着棺材被抬走的方向，突然啐了口唾沫：“怂包，打不过就自杀，活该。”

“现在怎么办？”常一鸣转回头，看向身边的人，声音压得很低，“晚上熄灯以后，他们很有可能过来偷袭。”

“偷袭？”81号女人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常一鸣身后躲了躲，“他们敢？”

“有什么不敢的？”单体博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圈的队伍，“你看他们那边，48号、53号、15号，全是能打的，我们这边除了几个男人，大多是老人和女人，真打起来，肯定吃亏。”

“那也不能坐着等死啊。”22号流浪汉把空酒瓶往地上一摔，“要不咱们先动手？”

44号皱着眉头，突然说：“要动手也得有策略，不能硬碰硬。”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我们可以先挑他们那边比较弱的下手，比如那个50岁的30号女人，还有81号旁边那个瘦高个，先除掉几个，削弱他们的势力。”

罗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看来信上帝的人，也挺残忍的嘛。”

“这不是残忍，是生存。”44号瞪了他一眼，双手又合了起来，“上帝也说过，要除去稗子，才能留下麦子。”

“我不同意。”67号护士大姐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抖，“我们投叉，就是不想再杀人了，怎么能主动去偷袭？”

“不想杀人，就等着被人杀？”33号冷笑一声，“刚才69号的尸体你也看见了，在这地方，善良值几个钱？”

“可……”

“别吵了。”常一鸣打断他们，目光沉沉地看着圈的方向，“44号说得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但也不能主动杀人。”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想法，“晚上熄灯后，我们轮流守夜，两个人一组，发现不对劲就喊醒大家，只要撑到明天投票，就还有机会。”

“守夜？”22号撇撇嘴，“他们要是一群人冲过来，我们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单体博推了推眼镜，“至少能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圈的那边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议论，48号突然站起来，对着这边喊：“商量什么呢？是不是怕了？要是怕了，现在改投圈还来得及，老子可以给你们留个位置！”

“滚你的！”22号立刻回骂，“谁稀罕你的位置？有本事晚上来试试，看谁先死！”

“等着瞧！”48号也不生气，咧着嘴笑了笑，露出黄黑的牙，“晚上有你们哭的时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红衣人送来了晚餐，还是紫菜包饭，却没人有胃口。叉的人围在一起，分配守夜的顺序：常一鸣和单体博第一班，从10点到12点；罗辑和33号第二班，12点到凌晨2点；剩下的人轮流守到天亮。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单独出去。”常一鸣叮嘱道，目光扫过每个人，“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活下来，才能出去。”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大厅里的灯准时在10点熄灭，只剩下走廊里的应急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常一鸣和单体博靠在门口，能听到圈的那边传来翻身的动静，还有48号压低的说话声，像是在布置什么。

“他们肯定要动手。”单体博低声说，眼睛盯着黑暗中的人影。

常一鸣握紧了手里的弹珠——那是99号留下的，玻璃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让他清醒了不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低声说，“只要我们撑过今晚，就还有希望。”

黑暗中，有人翻了个身，有人在低声祈祷，还有人在默默数着时间。没人知道明天的投票会是什么结果，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还能为了活下去而努力。

第55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