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翻脸不认人

36号男人还在人群里疯跑，绿色运动服的后背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像块发潮的抹布。他一边跑一边喊：“等等！谁跟我一组？我什么都愿意干！跑腿、出力都行！”

没人理他。刚才他还黏在48号身边，跟着起哄嘲笑99号是“病秧子”，可真到组队时，48号看都没看他一眼，31号更是故意伸出腿绊了他一下。此刻他像只被遗弃的野狗，在格子间里窜来窜去，绝望的喊声撞在白墙上，又弹回来，碎成一片一片的。

两个穿黑西装的工作人员突然从阴影里走出来，一左一右架住36号的胳膊。他的双脚离地，绿色运动服的裤脚蹭过地面，发出簌簌的响声。“放开我！你们不能这样！”他拼命挣扎，手在空中乱抓，“48号！你他妈不是说带我一组吗？你骗我！你这个骗子！”

48号靠在墙上，冷冷地看着他被拖走，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31号在旁边低声说：“哥，这小子刚才还想跟你抢组长呢。”

36号的惨叫声越来越远，从走廊尽头传来，又突然被一扇关门声掐断，像根被剪断的琴弦。人群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绿色运动服下的脊背都绷得紧紧的——落单的代价，比想象中更残酷。

“请各组玩家按顺序进入指定房间。”广播再次响起。

房间尽头的墙上突然弹出25扇一模一样的铁门，门上标着1到25的数字。红衣人站在门旁，机械地挥手，示意各组按刚才组队的顺序进入。

“走吧。”常一鸣对99号说。

99号点点头，攥紧了衣角，跟着他往1号门走。经过刘本强和罗辑身边时，刘本强低声说：“小心点。”罗辑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不管玩什么，别慌。”

常一鸣嗯了一声，没回头。

48号和31号走在他们后面，31号还在喋喋不休：“强哥，你说这房间里会是什么？弹珠？我小时候弹珠玩得可溜了，保证能赢……”

常一鸣推开1号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大约只有两个格子间那么大，除了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什么都没有。墙壁是光秃秃的水泥，地上落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来过。

“咔哒”一声，门在身后关上，自动落了锁。

99号下意识地往门的方向退了退，手按在门板上，指节泛白：“这……这门打不开了？”

“别害怕。”常一鸣走到桌旁，摸了摸桌面，木头粗糙的纹理硌得手心发痒，“游戏还没开始呢。”

99号这才放松了点，走到他对面坐下，绿色运动服的裙摆铺在椅子上，像朵蔫了的花。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颤，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房间，最后落在窗户上——那是扇小小的铁窗，焊着粗粗的栏杆，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墙。

就在这时，铁窗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个黑色布袋从栏杆缝隙里被塞进来，悬在半空中。常一鸣伸手接住，袋子沉甸甸的，晃起来里面有东西滚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解开绳结。里面倒出来的是一把玻璃弹珠，五颜六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有红的、蓝的、透明的，还有带花纹的。

“哎呀。”99号看着弹珠，眼睛突然亮了，苍白的脸上泛起点血色，“是弹珠！我挺会玩弹珠的！”她伸手拿起一颗蓝色的，放在手心里转了转，嘴角扬起个浅浅的笑，“小时候我哥总带我玩，他教我怎么瞄准，怎么发力，我还赢过他好几次呢。”

常一鸣看着她，也笑了笑，拿起一颗透明的弹珠，对着光看了看：“巧了，我也特别会玩。”

99号的眼睛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真的吗？那太好了！等会儿我们可以比一比，输的人……”她的话突然顿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输的人会怎么样？”

常一鸣的心也沉了下去。他拿起弹珠的手停在半空，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广播的声音透过墙壁传进来，清晰地回荡在小房间里：“本场游戏为弹珠对决。请每组玩家在20分钟内，通过任意方式进行弹珠比赛，分出胜负。”

常一鸣和99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广播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砸在两人心上：“败者，淘汰。”

“什么？”99号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淘汰？难道……难道要自相残杀？”她手里的弹珠“啪”地掉在地上，滚到桌角，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常一鸣也愣住了，他盯着桌上的弹珠，那些五颜六色的玻璃球此刻看起来像一颗颗冰冷的眼珠，正死死地盯着他。20分钟，和刚刚组队的队友比赛，赢的留下，输的淘汰——这哪里是玩游戏，分明是让他们亲手把对方推上绝路。

“不……不会的吧……”99号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蹲下身，想去捡地上的弹珠，手指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抓不住，“他们说过，游戏是团队合作的……怎么会让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常一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桌旁，拿起一颗弹珠，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稍微清醒了点。“别慌，”他说，声音尽量平稳，“广播说‘任意方式’，也许不止一种玩法。”

99号抬起头，眼泪已经掉了下来，挂在睫毛上：“可……可不管怎么玩，总有一个人要被淘汰啊……”她看着常一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你刚才为什么要跟我组队？如果你跟那个数学老师组队，现在就不用……”

“别这么说。”常一鸣打断她，把地上的弹珠捡起来，放在她手里，“游戏规则还没说清楚，也许有别的办法。”

99号捏紧了弹珠，玻璃硌得手心生疼。她想起刚才在大厅里，那些不愿意跟她组队的人，此刻突然觉得，他们或许不是嫌弃她身体不好，而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游戏，不想亲手淘汰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

“20分钟倒计时，开始。”广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机械的倒计时声：19:59，19:58……

时间，开始一分一秒地流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