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一鸣的手指僵在半空,刚想说什么,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椅子被踹翻了。紧接着是31号的破锣嗓子:“你他妈耍诈!这颗弹珠怎么比我的沉?”
“少废话!”48号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规则没说不能用重弹珠,输了就得认!”
99号下意识地抓紧了常一鸣的胳膊,绿色运动服的布料被她攥得发皱:“他们……他们开始了?”
常一鸣还没应声,斜对门的房间突然爆发出女人的尖叫,是79号的声音:“你敢骗我!这局不算!重来!”跟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像有弹珠被狠狠砸在墙上。
“还有18分钟。”广播冷冰冰地提示。
常一鸣把桌上的弹珠拢到一起,指尖碰到99号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别怕,”他低声说,“才过去2分钟,我们再想想办法。”
99号咬着唇,没说话。她看向窗外,铁栏杆把灰蒙蒙的天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像块被打碎的玻璃。刚才组队时的兴奋劲儿全没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原来所谓的“队友”,不过是随时会把你推下去的垫脚石。
隔壁又传来动静,31号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强哥!我跟你这么久了!你不能淘汰我啊!我给你磕头了!”“咚、咚”的磕头声隔着墙传过来,闷得让人心里发紧。
“愿赌服输。”48号的声音毫无温度,“谁让你技不如人。”
99号的脸瞬间白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我们逃吧!撞门试试!”
常一鸣拉住她:“没用的,这门是实心铁的。”他指了指墙角的摄像头,红灯正幽幽地亮着,“我们一举一动都被看着呢。”
99号瘫回椅子上,眼泪突然掉了下来:“那怎么办啊……我不想淘汰你,也不想被淘汰……”她拿起颗红色弹珠,放在手心里转着,“我还没看过海呢……”
常一鸣看着她,突然拿起两颗弹珠,一颗放在自己面前,一颗推给她:“玩‘猜单双’吧。”
99号愣住了:“猜单双?”
“嗯,”常一鸣点头,“我手里握几颗弹珠,你猜单还是双,猜对了你赢,猜错了我赢。”他顿了顿,补充道,“全凭运气,不算自相残杀。”
99号看着他手里的弹珠,又看了看隔壁紧闭的门,那里已经没了动静,想来胜负早已分晓。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好……就玩猜单双。”
常一鸣握紧拳头,把弹珠藏在手心,问:“猜吧,单还是双?”
99号看着他的眼睛,突然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沾了露水的花:“我猜……双。”
隔壁房间的动静刚歇了没两分钟,一声突兀的枪响突然炸开,“砰”的一声,震得墙壁都在发颤。常一鸣和99号同时哆嗦了一下,桌上的弹珠被震得滚到桌边,悬在边缘摇摇欲坠。
“是……是枪声!”99号死死攥住常一鸣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绿色运动服的布料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有人被……被淘汰了?”
常一鸣的脸色也白了,到底是谁,游戏刚开始就被淘汰。
枪声过后没几秒,远处传来压抑的哭声,那哭声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闷的,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本强……本强你醒醒啊……”
常一鸣的心猛地一沉。96号刘本强,那个总爱捏拳头、热心肠的壮汉,终究还是没撑过去。他想起组队时刘本强拍着罗辑的肩膀说“关键时刻我护着你”,此刻却成了被淘汰的那个。
“是罗辑……他赢了……”常一鸣的声音有点发哑,像是被沙子磨过。他能想象出隔壁的场景:罗辑蹲在地上,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刘本强,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弹珠,脸上全是泪水和绝望。
99号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她想起刚才组队时,刘本强还对着常一鸣咧嘴笑,说“我们仨总能互相照应”,可才过了不到半小时,就已经阴阳两隔。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她哽咽着,“他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啊……”
常一鸣没说话,只是望着紧闭的门板。他仿佛能看到罗辑此刻的样子:绿色运动服上沾着血迹,眼镜歪在一边,双手抖得连弹珠都握不住。赢了又怎么样?亲手淘汰最好的朋友,这胜利背后是一辈子都抹不掉的噩梦。
接着是铁门打开的声音,拖拽声再次响起。
“还有15分钟。”广播的电子音冷得像冰,“未分出胜负的队伍,将被同时淘汰。”
99号打了个寒颤,突然抓住常一鸣的手,把一颗弹珠塞进他掌心:“我们换个游戏……就玩打弹珠,谁把对方的弹珠打出圈谁赢,我可以输给你”
常一鸣看着掌心里的弹珠,玻璃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像根细针。他想起刘本强憨厚的笑,想起罗辑此刻的哭声,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你确定?”
“确定。”99号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努力挤出个笑脸,“我本来就没多少日子了,能多活这几天已经赚了。你不一样,你得活下去,替刘本强,替……替所有被淘汰的人看看,这鬼地方到底有什么名堂。”
隔壁房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罗辑的身影晃了晃,绿色运动服的袖子空荡荡的,像是失去了力气。他没回头,一步一步地往走廊尽头走,背影佝偻着,像株被狂风压弯的草。
常一鸣深吸一口气,把弹珠放在地上,画了个小小的圈:“来吧。”
99号的手一直在抖,瞄准了半天,弹珠还是偏了,擦着常一鸣的弹珠滚过去,撞在墙上。
她吸了吸鼻子,重新瞄准,这一次,弹珠直直地撞过去——却在离常一鸣的弹珠只剩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我输了。”99号突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常一鸣抬头看她,她正望着窗外,嘴角带着点笑意,像是在想象着大海的样子。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红衣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等着。
常一鸣攥紧了拳头,掌心的弹珠硌得生疼。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绿色运动服上,又多了一道洗不掉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