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一鸣下意识地往刘本强和罗辑的方向看——他们三个从拔河游戏起就一直凑在一起,默契早就磨出来了。可还没等他迈步,就看见刘本强正拍着罗辑的肩膀,咧着嘴笑:“还是咱俩一组吧,玩游戏的时候你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罗辑也笑着点头,推了推眼镜:“行,你力气大,关键时刻能护着我。”两人的手掌“啪”地拍在一起,击掌的声音在空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拍掌的瞬间,他俩同时看向常一鸣,眼神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刘本强挠了挠头,想说什么,却被常一鸣抢先开了口。
“没事,没事。”常一鸣摆摆手,脸上挤出个轻松的笑,眼角的细纹跟着动了动,“你们俩配合好就行,我自己找个人组队,不难。”他说着往后退了两步,故意转身往房间另一头走,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嘴角垮下来的弧度——说不失落是假的,刚才他们还凑在一起商量着“组队必须找信得过的人”,可眨眼的功夫,自己就成了那个“别人”。
他走到墙边,靠在冰凉的水泥墙上,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景象。绿色的身影在格子间挤来挤去,有人急得直跺脚,有人低声商量着什么,还有人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像在菜市场挑拣白菜。
“强哥,咱俩一组!”31号的大嗓门突然炸开,他几步冲到48号面前,把胸脯拍得咚咚响,“之前的跳绳游戏,我可是第一个帮你的,这次肯定还能帮你!”
48号斜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抹冷笑,却还是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31号赶紧把手拍上去,两人的手掌撞在一起,发出闷响。31号笑得一脸谄媚,眼睛瞟向周围,像是在炫耀自己抢到了块肥肉。
“强哥!”一个尖利的女声插进来。79号踩着格子线跑过来,绿色运动服的领口被她扯得松松垮垮,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蕾丝内衣边。她往48号身边凑了凑,声音甜得发腻:“强哥,咱俩一组呗?昨晚我还帮你擦鞋呢,你忘了?”
48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像被泼了盆冷水:“赶紧走,没看见我跟31号组完了?”
79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种被耍了的愤怒。她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48号的胳膊:“强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昨晚可是……”
“滚开!”48号猛地甩开她的手,动作又快又狠。79号没站稳,“哎哟”一声摔在地上,绿色运动服的膝盖处蹭到水泥地,瞬间沾了片灰。
周围有人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79号趴在地上,头发散乱地遮住脸。几秒钟后,她突然抬起头,眼神里的委屈全没了,只剩下淬了毒似的凶狠,死死盯着48号的背影。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嘴角勾起抹奇怪的笑,转身往人群里钻去。
“老公,咱们肯定能赢。”69号揽着70号的肩膀,低声安慰着。他妻子的脸色有点发白,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我有点怕,这房间看着太吓人了。”
“别怕,有我呢。”69号拍了拍她的手背,正想再说点什么,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姐姐!”79号像阵风似的冲到他们面前,一把抓住70号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肉里。她的头发乱蓬蓬的,绿色运动服的袖子被扯到胳膊肘,露出几道红印子,眼睛亮得吓人:“姐姐,跟我一组吧!求你了!我一个人肯定会被淘汰的!”
“你干什么!”70号吓得尖叫起来,使劲想甩开她的手,“放开我!你个疯子!”
“姐姐!我真的很会玩游戏的!”79号死死拽着不放,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除了我不会的其它我都会!还有我以前玩过山车能连坐十次,一点都不怕!跟我一组肯定没事的!”
“你快松手!”69号赶紧上前,想把妻子拉回来。他使劲掰着79号的手指,可对方像块牛皮糖似的粘得死死的。
“带把的都给我滚开!”79号突然尖叫着推开69号,69号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格子线上。79号又转向70号,脸上的表情忽哭忽笑:“姐姐,你跟我一组吧,我把我偷偷藏的饭给你吃,刚刚的饭我都没舍得吃……”
“神经病!”70号终于甩开她的手,拉着69号就往另一边跑,“快走!别跟她纠缠!”
69号回头瞪了79号一眼,快步跟着妻子跑远了。79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在空房间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她转了个圈,绿色的运动服裙摆扫过地面,像只疯狂的陀螺。
常一鸣皱着眉移开视线。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66号矮胖男人正拉着67号护士大姐商量组队,看到15号寸头小伙和他队里的壮汉低声说着什么,还看到81号女人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像只受惊的兔子——没人愿意跟她组队,大概都怕沾惹上48号的麻烦。
“这位兄弟!”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常一鸣转过头,看到63号男人站在面前,他的绿色运动服袖口沾着点油渍,鼻梁上架着副断了腿的眼镜,用胶布缠着勉强挂在耳朵上。
“我跟你说,”63号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剩下的人里,没有比我更好的队友了。”
常一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63号急了,赶紧说:“我是数学老师,教了二十年高中数学,什么逻辑题、概率题,在我眼里跟1+1=2一样简单!你跟我一组,咱俩肯定能赢!这游戏说白了就是考脑子,你看我这脑子——”他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灵光着呢!”
常一鸣的目光越过他,看向房间另一头。99号女孩孤零零地站在墙角,背靠着墙壁,绿色运动服套在她身上,像挂在衣架上似的晃荡。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咳嗽,又像是在哭。刚才组队开始时,有几个人走到她面前,可一看到她苍白的脸和不停发抖的手,又都摇着头走开了——没人愿意带个“拖油瓶”。
“怎么样?”63号还在耳边喋喋不休,“我跟你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等会儿被别人抢去了,你可别后悔……”
常一鸣缓缓伸出手。63号眼睛一亮,赶紧伸手去接,可常一鸣的手却越过他,朝着99号的方向伸了过去。
63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你……你干什么?”
常一鸣没理他,径直朝着99号走去。每走一步,绿色运动服的裤脚就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灰尘。他走到女孩面前时,她还在低头咳嗽,瘦弱的肩膀抖得像片秋风里的叶子。
“99号。”常一鸣轻轻开口。
女孩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泪,嘴唇哆嗦着:“啊?”她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在灯光下闪了闪,像沾了露水的蜘蛛网。
“要不要组队?”常一鸣的声音放得很轻,怕吓着她。
99号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没听懂。她看了看常一鸣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这边,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仿佛他们是两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影子。
“我……我可能不行……”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身体不好,会拖累你的……刚才他们都不愿意跟我组队……”
“没关系。”常一鸣的手还伸在半空,绿色运动服的袖子滑下来一点,露出他胳膊上淡淡的疤痕,“游戏不一定非要靠力气。”
99号抬起头,看着常一鸣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同情,也没有不耐烦,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因为生病泛着青紫色,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拔河时蹭到的泥土。
两只手在格子线中间轻轻碰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像两片偶然碰到一起的叶子。
“那……那就麻烦你了。”99号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却还是努力挤出个笑脸,嘴角的梨涡浅浅的,像盛着点星光。
常一鸣也笑了笑,点了点头。
“喂!你怎么跟个病秧子组队啊!”63号的声音突然炸响,他气冲冲地跑过来,指着99号,“她能帮你什么?到时候拖死你!我跟你说,你会后悔的!”
常一鸣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选好了。”
63号还想说什么,却被常一鸣的眼神逼退了一步。他悻悻地哼了一声,转身往人群里钻,嘴里嘟囔着:“傻子,真是个傻子……放着我这个数学老师不要,非要个病秧子……”
周围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投来好奇的目光。刘本强和罗辑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惊讶,随即又变成了理解——他们知道常一鸣的性子,看似冷淡,心肠却比谁都软。
48号靠在墙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嗤笑一声,对着31号说:“看到没?蠢货就是蠢货,放着能用的人不要,非要带个拖油瓶,等会儿有他哭的时候。”
31号赶紧点头附和:“就是,强哥,还是咱俩聪明。”
79号又缠上了一组人,正撒泼打滚地求组队,女人被她闹得没办法,撒腿就跑。79号在后面追,绿色的运动服在格子间里窜来窜去,像只失控的风筝。
广播里突然响起提示音:“组队环节剩余5分钟。”
房间里的骚动更厉害了。有人还在因为找不到队友急得团团转,有人已经组好队站在一边,开始低声商量对策。常一鸣和99号站在墙角,谁都没说话,却有种莫名的默契。
“我……我其实也不是完全没用的。”99号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以前玩过很多解谜游戏,手机上的那种,通关率还挺高的。”
常一鸣转过头,看到她正紧张地绞着手指,绿色运动服的袖口被她拽得变了形。他笑了笑:“那正好,我不太擅长那些。”
99号的眼睛亮了亮,像是被点燃的星火:“真的吗?”
“真的。”常一鸣点头,“等会儿如果是解谜游戏,就靠你了。”
“嗯!”99号用力点头,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我会努力的!”
广播里再次响起提示音:“组队环节剩余1分钟。”
最后几对还没组队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81号女人鼓起勇气,走到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面前,刚想说什么,对方却像见了鬼似的躲开了。她的肩膀垮了下去,眼圈红红的。
79号终于缠上了一个落单的眼镜男,对方被她闹得没办法,只好不情不愿地跟她组了队。79号得意地冲48号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胜利。
“时间到。”广播里的电子音准时响起,“组队环节结束。请各组玩家站到指定格子内。”
房间里的格子突然亮起绿光,正好是25个格子,每个格子够站两个人。已经组好队的玩家纷纷走进格子里,绿色的身影一个个站定,像棋盘上的棋子。
常一鸣和99号走进最近的一个格子。格子里的绿光映在他们的绿色运动服上,把两人都染成了淡绿色,像浸在水里的叶子。
99号深吸一口气,悄悄往常一鸣身边靠了靠,低声说:“不管是什么游戏,我们一起加油。”
常一鸣侧过头,看到她眼里的光,比刚才亮多了。他点了点头:“嗯,一起加油。”
房间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一个黑色的箱子升了起来。箱子上有个屏幕,屏幕上闪烁着几个字——第四场游戏,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