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一鸣站在平台边缘,鞋底蹭着草坪边缘的水泥地,指尖沁出的汗把那把没编号的钥匙攥得发潮。深渊里的风卷着白雾往上涌,扑在脸上凉飕飕的,带着股说不清的腥气。铁轨在对面娃娃的阴影里泛着冷光,91号坠落时的惨叫还在耳边嗡嗡响,像只甩不掉的蚊子。
“你真要去?”高中生(02号)又问了一遍,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扒着平台边缘的栏杆,指节泛白。
常一鸣没回头,只是把钥匙塞进运动服的袖口,用松紧带勒紧——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家当”了。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冰凉的空气,像吞了块冰。
“总不能在这儿等死。”他说。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在众人心里。
平台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穿护士服的大姐(67号)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穿西装的男人(33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连一直吊儿郎当的穿黑连帽衫的青年(01号)都直起了身子,眼神里多了点认真。
常一鸣后退两步,屈膝,蓄力——像只准备扑向猎物的豹子。他盯着铁轨的起点,那里离平台边缘只有半步距离,却像隔着一道生死线。
“走!”他在心里喊了一声,纵身跃起。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在动,像有无数根线拽着他的后背。
“咚!”
双脚稳稳落在铁轨上。
铁轨剧烈地晃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像是随时会断。常一鸣下意识地蹲下身子,双手撑在铁轨上,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和细微的震动。
“噢——!”
平台上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有惊叹,有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稳住了!”高中生(02号)激动地挥了挥拳头,声音都在抖。
常一鸣定了定神,慢慢站起身。他不敢站直,膝盖微屈,像随时准备起跳的弹簧。眼睛死死盯着那根正在甩动的绳子——现在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差不多每秒一圈半,绳子划过空气的“呼呼”声也更响了,带着股压迫感。
“速度加快了……”穿工装的大爷(42号)喃喃自语,“这是故意的吧?看有人上来就加速。”
常一鸣没心思琢磨这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绳子的节奏——甩到最高点时,距离铁轨大概一米;落到最低点时,刚好擦着铁轨表面。他必须在绳子升到最高点的瞬间起跳,才能避开。
第一个绳子甩过来了。
常一鸣盯着绳子,在它即将到达最高点的那一刻,猛地往前跳了一步。动作不算大,却精准地避开了绳子。落地时,铁轨又晃了晃,他赶紧调整重心,稳住身子。
“好!”平台上有人小声叫好。
常一鸣没回头,继续盯着绳子。他知道,这只是开始。91号的教训就在眼前,铁轨上一定还有陷阱,不能掉以轻心。
他开始用小步跳的方式往前移动,每跳一步,就往前挪半米。眼睛一边盯着绳子,一边扫过脚下的铁轨——表面光滑,看不出任何异常,和91号刚才走过的那段一模一样。
可越是这样,常一鸣心里越警惕。他想起小时候在工地上玩,老周总说“看着越平的路,底下越可能有坑”。
绳子的速度还在慢慢加快,现在差不多每秒两圈了。风声里夹杂着绳子的呼啸,像有个无形的催命符在耳边响。
常一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了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铁轨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不敢擦,生怕分心的瞬间就会出错。
已经走了差不多五米了,离刚才91号坠落的位置越来越近。
常一鸣的心跳得像擂鼓,眼睛几乎要贴到铁轨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突然,他发现前面半米处的铁轨表面,颜色比其他地方稍微深了一点,像是有层薄霜。
“就是这儿!”常一鸣心里一紧——91号就是在差不多的位置掉下去的!
他刚想停下,绳子又甩过来了。
没时间犹豫了。常一鸣在避开绳子的同时,故意往前多跳了一步,正好落在那片深色区域的前面。
脚刚落地,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他脚下的铁轨,突然往下陷了半厘米!
常一鸣吓了一跳,赶紧往前蹿了一步,跳出了那片区域。回头一看,刚才他踩过的地方,铁轨表面居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像被重物压过。
“好险!”平台上的人都吓得屏住了呼吸。
常一鸣后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刚才要是慢一步,或者跳得不够远,恐怕就和91号一样了。这陷阱比想象中更隐蔽,不是突然出现的缺口,而是会塌陷的机关,稍微不注意就会踩中。
他不敢再用小步跳了,开始用立定跳远的方式往前移动——每次跳出去,就往前挪一米多,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不对劲”的地方。
这样一来,消耗的体力更大了,速度也慢了不少。但至少更安全。
绳子的速度已经快到每秒两圈半了,呼啸声像鬼哭,在深渊上空回荡。常一鸣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快速移动的绳子,开始发酸,视线有点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挤回去,继续盯着。
又跳了三步,离深渊中央越来越近了。这里的风更大,吹得人有点站不稳。常一鸣不得不再次蹲下身子,等风稍微小一点再跳。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脚下的铁轨——有一节铁轨的接缝处,比其他地方宽了一点点,大概两毫米,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缺口!”常一鸣心里一凛。这次不是塌陷,是真的缺口!和91号掉下去的那个一样,只是更窄,更隐蔽。
缺口就在他前面一米处,刚好在两根绳子甩动的间隙中间。也就是说,他必须在避开一根绳子后,立刻跳过这个缺口,否则下一根绳子甩过来时,他就会被困在缺口边,进退两难。
常一鸣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他先盯着即将甩过来的绳子,在它到达最高点的瞬间,猛地往前跳了一大步——这一步差不多有一米五,刚好跃过了那个缺口!
落地时,铁轨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要从中间折断。常一鸣踉跄了一下,一只脚差点踩空,他赶紧用手抓住旁边的铁轨边缘,才稳住身子。
“啊——!”平台上发出一阵惊呼,有人甚至捂住了眼睛。
常一鸣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缺口——果然只有半米宽,黑沉沉的,和深渊连在一起,掉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太险了……”穿护士服的大姐(67号)拍着胸口,脸色惨白。
常一鸣没敢多停留,趁着绳子还没甩过来,又往前跳了两步。现在,他已经走过了铁轨的中间部分,离对面平台越来越近了。
绳子的速度终于稳定下来,每秒两圈半,快得几乎连成了一条线,像一道旋转的屏障,挡在他和对面平台之间。
常一鸣的体力消耗很大,腿开始发沉,呼吸也变得粗重,像个破旧的风箱。但他不敢停,眼睛里只剩下对面的平台——草坪、假树、长椅,此刻在他眼里,像天堂一样诱人。
还有五米。
四米。
三米。
绳子甩得更急了,风声里带着股狠劲,像是要把他卷进深渊。常一鸣咬紧牙关,使出最后的力气,开始加速往前跳。
每一次起跳,都拼尽全力;每一次落地,都精准避开绳子。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果断,像一只在刀尖上跳舞的猎豹。
平台上的人都看呆了,没人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在铁轨上跳跃的绿色身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高中生(02号)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还有一米。
最后一根绳子甩过来了。
常一鸣几乎是凭着本能起跳的。他没有往前跳,而是猛地向上一跃,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只展翅的鸟,越过了绳子,也越过了铁轨的边缘。
“砰!”
他重重地落在了对面平台的草坪上,草屑溅了一身。
落地的瞬间,常一鸣几乎要瘫倒在地,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成了!”
“他过去了!”
对面平台上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有人激动地拍着手,有人甚至红了眼眶。高中生(02号)跳得比谁都高,指着常一鸣,冲身边的人喊:“我就知道他能行!我就知道!”
常一鸣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他回头看向那根横跨深渊的铁轨,和上面依旧在疯狂甩动的绳子,还有对面平台上那些既羡慕又恐惧的脸。
就在这时,广播里的机械音响了起来,依旧冷冰冰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确认:
“9号,成功。”
常一鸣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走到对面平台的边缘,冲高中生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疲惫却灿烂的笑容。
接下来,该轮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