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鞋底蹭过水泥地的“沙沙”声。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有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像在敲着谁的心跳。常一鸣数着步子,从宿舍区出来到现在,至少走了两百步,眼前的光线却越来越亮,隐约能听见风的声音——这地方居然有通风口?
“前面……有光!”走在最前面的留寸头小伙(15号)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绕过最后一道拐角,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个巨大的平台,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地面铺着草坪,绿油油的,看着像真草;几棵不知名的树歪歪扭扭地立着,叶子是假的,却做得很逼真;树下还摆着几张长椅,刷着米白色的漆,像小区公园里的摆设。可抬头一看,穹顶依旧是灰蒙蒙的水泥墙,透着一股诡异的反差。
平台尽头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黑沉沉的,望下去能看见气流卷起的白雾,不知道有多深。深渊对面,是另一块一模一样的平台,同样有草坪、假树和长椅,像镜子照出来的。
而连接两个平台的,是一根长方形的铁轨,大概一米五宽,孤零零地架在深渊上。铁轨表面光滑,泛着冷光,两端分别固定在两个平台上,看着却让人心里发慌——这玩意儿能走人吗?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铁轨两端各站着一个巨大的娃娃。左边是个男孩娃娃,穿着蓝色背带裤,脸上画着傻笑,手里攥着一根粗麻绳的一端;右边是个女孩娃娃,穿着粉色连衣裙,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攥着麻绳的另一端。麻绳刚好搭在铁轨上方,离地半米高,像根巨大的跳绳。
“这……这是搞什么?”穿西装的男人(33号)推了推眼镜,手指着那两个娃娃,“幼儿园吗?”
“不像。”常一鸣盯着那根麻绳,“你看那绳子的粗细,还有这铁轨……怕是没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头顶的广播“滋啦”一声响,机械音再次响起:“各位玩家,欢迎来到第一场游戏。”
“终于开始了……”穿护士服的大姐(67号)小声嘀咕,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白了。
“本场游戏名称:跳绳。”广播顿了顿,继续说道,“规则很简单:90分钟内,通过铁轨到达对面平台。注意,跳绳期间,不可触碰绳子。”
“跳绳?”高中生(02号)愣了一下,“就那两个娃娃?它们会跳绳?”
“不然你以为呢?”穿黑连帽衫的青年(01号)靠在一棵假树上,嘴角勾着冷笑,“没看见那绳子吗?等会儿怕是要让咱们在铁轨上跳过去。”
“在铁轨上跳绳?”穿工装的大爷(42号)吓得腿一软,“那铁轨才一米五宽,底下是万丈深渊,掉下去还有命吗?”
“所以才叫游戏啊。”青年摊了摊手,“有风险才有收益,100亿哪那么好拿?”
广播似乎没听见他们的议论,继续播报:“计时开始后,娃娃将开始甩动绳子。请各位玩家在90分钟内到达对面。未到达者,视为淘汰。”
墙上突然亮起一块电子屏,上面显示着“01:30:00”,数字鲜红,像在滴血。
“我操!真开始计时了!”留寸头的小伙(15号)骂了一声,眼睛却盯着铁轨,像是在估算距离。
“这铁轨多长啊?”丢金镯子的女人(58号)声音发颤,“看着怎么也得有二十米吧?”
“差不多。”常一鸣目测了一下,“二十米左右。可这绳子……”
他看向那两个娃娃,它们依旧一动不动,像两座雕塑。可谁也不敢掉以轻心——刚才那两个红衣蒙面人拿着枪扫射的画面,还在每个人脑子里打转。
“谁先上?”穿西装的男人咽了口唾沫,“总得有人试试吧?”
没人应声。谁都想让别人先探探路,可又怕耽误时间。电子屏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01:29:30”。
“我来!”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绿色运动服,衣服上印着“91”。他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看着确实像练过的。
“我年轻时候是体校的,练跳远的!”91号拍了拍胸脯,走到铁轨边,活动着胳膊腿,“这点距离,对我来说不算啥!”
“大哥,小心点!”穿护士服的大姐忍不住提醒。
91号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放心!等我过去给你们探探路!”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铁轨上。铁轨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却没断。
“还行!挺稳的!”91号回头冲众人比了个“OK”的手势,脚步轻快地往前挪了两步。
就在这时,那两个巨大的娃娃突然动了。
男孩娃娃的胳膊开始顺时针转动,女孩娃娃的胳膊逆时针转动,手里的麻绳被缓缓甩了起来。绳子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稳定在每秒一圈左右——不快,但也绝不慢。
“来了!”高中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91号也停下了脚步,盯着甩动的绳子。绳子刚好在他前方三米处,一下一下地掠过铁轨。
“就这?”他嗤笑一声,看准绳子甩到最高点的瞬间,猛地往前冲了两步,然后轻轻一跃,跳过了绳子。
动作干净利落,确实有两把刷子。
“好!”平台上有人忍不住叫好。
91号落地后,回头冲众人挥了挥手,脸上满是得意。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观察绳子的节奏,时不时跳一下,避开绳子。
“看来不难啊。”穿西装的男人松了口气,“只要掌握好节奏……”
话音未落,意外发生了。
91号正往前跳,脚下的铁轨突然微微下沉了一下。他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可下一秒,他脚下的铁轨居然出现了一个缺口!
那缺口大概半米宽,像是被人从中间锯断了一样,黑漆漆的,和旁边的深渊连在一起。
“啊!”91号惊呼一声,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他想往旁边跳,可铁轨只有一米五宽,旁边就是深渊。他慌乱中想去抓旁边的绳子,可绳子刚好甩到面前,他的手还没碰到,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往缺口里坠了下去。
“不——!”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空气,直直地往深渊里坠去。
平台上的人都惊呆了,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刚才还信心满满的91号,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深渊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电子屏上的数字还在一秒一秒地跳动,和那两个娃娃甩动绳子的“呼呼”声,交织成一曲诡异的旋律。
过了四五秒,深渊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常一鸣下意识地低头往深渊里看,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片黑暗里,有一个小小的血红色的点,像朵开在地狱里的花。
护士服大姐摇了摇头。
广播里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91号,淘汰。”
“又淘汰了一个,唉。”穿工装的大爷喃喃自语。
“那铁轨上有缺口!”留寸头的小伙(15号)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都在抖,“刚才根本看不见!是突然出现的!”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在平台上看,铁轨明明是完好无损的,怎么会突然出现缺口?
“广播没说!”丢金镯子的女人(58号)大喊起来,“它根本没说铁轨上有缺口!这不是耍赖吗?”
“耍赖?”穿黑连帽衫的青年(01号)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是过家家?规则里只说让你在90分钟内到达对面,可没说铁轨是完好的。”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最后的愤怒。是啊,规则里确实没说。这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游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讲规矩。
电子屏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01:25:00”。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铁轨上,那根绳子还在被娃娃甩动着,“呼呼”作响。而那二十米长的铁轨,此刻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横亘在万丈深渊之上,等着下一个猎物上钩。
没人再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犹豫。往前走,可能会像91号一样掉下去;可不走,90分钟后,还是会被淘汰。
常一鸣盯着那根绳子,又看了看电子屏上的时间。他知道,犹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脚步——不管前面有多少缺口,多少陷阱,他都必须过去。
因为他还得回去,回到陈家,回到那个虽然不算富裕,却能让他感觉到一丝温暖的地方。陈人之危还在等着他,那个叫他“阿姨”的学霸机器人,还等着他教玩游戏呢。
“我试试。”常一鸣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高中生(02号)猛地抬头,看着他:“你……你真要过去?”
常一鸣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少年人的倔强:“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
他走到铁轨边,像91号那样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上去。
铁轨晃了晃,发出“咯吱”的轻响。
常一鸣站稳脚跟,抬头看向那根正在甩动的绳子,和那片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杀机的铁轨。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