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的林溪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手机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指尖的颤抖。
逃出去。
这个念头像燎原的野火,烧得他心口发紧。可理智又在拼命拉扯——沈砚怎么可能给他留下这么大的破绽?这座公寓虽然简陋,门锁却是特制的,沈砚离开前那句“别给我惹麻烦”,更像一句无声的警告。
陆衍真的能帮他逃出去吗?还是说,这又是一个新的陷阱?
窗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敲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林溪盯着门锁的方向,每一秒等待都像在煎熬。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叩”声,节奏是两短一长。
林溪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是陆衍?
他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谁?”
“是我。”陆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兴奋的急促,“快开门,我找到钥匙了。”
钥匙?林溪愣住了。沈砚的锁是电子锁,哪来的钥匙?
不等他细想,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竟然真的开了。
林溪目瞪口呆地拉开门。
陆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金属丝,冲他得意地扬了扬眉:“祖传手艺,还行吧?”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黑色夹克的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T恤,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别愣着了,”陆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快走,沈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林溪被他拽着往外跑,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被拉进楼梯间,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他才后知后觉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猜的。”陆衍头也不回,脚步飞快,“沈哥那人看着精明,其实藏东西就那几个套路——越显眼的地方越安全,越简陋的地方越放心。”他嗤笑一声,“不过他大概没想到,我敢直接闯。”
林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虑更重了。陆衍的笃定和熟练,不像是临时起意。
两人一路狂奔到楼下,陆衍把他塞进一辆停在巷口的黑色轿车里。车子发动的瞬间,林溪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公寓楼的顶楼——窗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别看了,”陆衍踩下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再看就真走不了了。”
林溪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没有丝毫逃出生天的喜悦,反而越来越不安。
“你要带我去哪?”
“找个安全的地方。”陆衍目视前方,语气轻松,“放心,沈哥暂时找不到。”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居民楼前。陆衍带着他上了三楼,打开一扇门。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像是长期有人居住。客厅的沙发上随意扔着几件外套,茶几上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随便坐。”陆衍踢掉鞋子,瘫倒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几口,“这里是我一个朋友的房子,他出国了,暂时借我用。”
林溪站在门口,没有动。他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一场精心安排的戏。
“怎么了?怕我卖了你?”陆衍看出他的拘谨,挑眉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沈哥一时半会儿追不到这儿。”
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和他保持着距离。
“谢谢你。”他低声说,语气复杂。
“谢就不必了,”陆衍凑近了些,眼神带着玩味,“真想谢我,就告诉我,沈砚平时都对你做了什么?是不是把你当囚犯一样关着?”
林溪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答。
陆衍也不逼他,只是慢悠悠地说:“其实我和沈砚认识挺久了,说是发小也不为过。”他看着林溪惊讶的眼神,笑了笑,“是不是很意外?”
“他这个人,看着人模狗样,其实骨子里偏执得很。”陆衍的语气带着嘲讽,“小时候就这样,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抢也要抢到手,要是被人碰一下,能跟你拼命。”
“他弟弟……”林溪忍不住问,“你认识吗?”
陆衍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随即恢复了常态:“沈念?认识啊,小时候总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像个小尾巴。”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后来弄丢了,沈砚自责了很久,整个人都变了。”
林溪沉默了。原来陆衍也知道沈念。
“所以你别太怪他,”陆衍忽然说,“他对你那样,一半是偏执,一半是……把对你的亏欠,都想补在你身上。”
林溪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陆衍却避开了他的目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站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转身走进厨房,背对着林溪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他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去,内容只有两个字:
“妥了。”
发完信息,他删掉记录,深吸一口气,端起水杯转身走出厨房时,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喝点水吧。”
林溪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心里的不安却达到了顶点。
他刚刚好像看到,陆衍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锁屏壁纸……是苏医生的照片?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闯入脑海——
陆衍和苏医生,认识?
他们接近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沈砚冰冷到极致的声音:
“陆衍,开门。”
林溪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看向陆衍,后者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怎么会这么快?
陆衍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吗?
沈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我再说一遍,开门。”
林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终于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逃跑。
从陆衍在美术馆接近他开始,从他“恰好”出现在公寓楼下开始,从他“顺利”打开那扇门开始……
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陷阱。
一个陆衍和苏医生联手,或者说,是他们和沈砚之间,设下的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而他,就是那个愚蠢的、自投罗网的猎物。
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沈砚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的目光越过陆衍,直直地落在林溪身上,像淬了毒的冰刃。
“林溪,”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你真让我……失望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