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砚的目光像实质的冰锥，刺得他皮肤生疼。那句“失望透顶”，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心慌——他明明是被算计的那个，可面对沈砚眼底的寒意，竟莫名生出一种做错事的惶恐。

“沈哥，你这就没意思了。”陆衍最先反应过来，他站直身体，挡在林溪面前，脸上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只是指尖微微发颤，“朋友一场，至于动这么大肝火？”

沈砚没看他，视线始终锁在林溪身上，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让开。”

“沈砚！”陆衍的语气沉了下来，“你把他关起来就是对的？他不是你的所有物！”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沈砚向前一步，周身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他抬手抓住陆衍的胳膊，稍一用力，陆衍便痛得闷哼一声，脸色发白。

“你他妈……”陆衍想挣扎，却被沈砚死死钳制住，那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够了。”林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他从地上站起来，碎片割破了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不用争了，我跟你走。”

沈砚钳制着陆衍的手顿了顿，终于转头看他，眼底的怒火翻涌，却又夹杂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陆衍急了：“林溪，你疯了？跟他回去就是重蹈覆辙！”

林溪没理他，只是望着沈砚，一字一句地问：“从一开始，就是你们设计好的，对吗？”

沈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

“苏医生呢？他也参与了？”林溪的声音发颤，“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就因为我长得像沈念？还是说……”他猛地想起什么，心脏骤然缩紧，“你们在找的，根本不是沈念，是别的东西？”

沈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甩开陆衍的胳膊，大步走到林溪面前，伸手就要抓他的手腕。

“别碰我！”林溪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掌心的血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你告诉我！沈念到底怎么了？你们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和疑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那些被囚禁的日夜，那些若有似无的试探，那些环环相扣的陷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中央，让他喘不过气。

沈砚的动作僵在半空，看着林溪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身体，眼底的怒火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阴郁。

“跟我回去。”他的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回去我告诉你。”

“我不相信你！”林溪摇头，后退着撞到了茶几，后腰磕在坚硬的边角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陆衍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猛地打开，抵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沈砚，放他走。”陆衍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否则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沈砚皱眉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疯子：“你以为我会信？”

“你可以试试。”陆衍握紧刀柄，刀刃已经划破了皮肤，渗出鲜红的血，“小时候你抢我的弹珠，我没跟你争；后来你把念念弄丢，我没怪你；但林溪不一样，他不是你们博弈的筹码。”

“陆衍你疯了！”林溪又惊又急，想上前夺刀，却被沈砚一把拉住。

沈砚的目光落在陆衍流血的手腕上，又扫过林溪焦急的脸，沉默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嘲讽。

“筹码？”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复杂地看向林溪，“你真觉得，他只是个筹码？”

他松开林溪的手，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声音低沉：“陆衍，收起你的刀。苏明哲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陆衍愣住了：“苏明哲？他……”

“他不过是拿了钱，演了场戏。”沈砚打断他，“真正想把林溪从我身边带走的人，是你。”

林溪猛地看向陆衍，满眼震惊。

陆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刀的手开始发抖：“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沈砚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查念念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翻了我书房的文件？你觉得是我当年故意弄丢了念念，想独吞沈家和陆家的合作项目，对不对？”

陆衍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砚的目光转向林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接近你，是因为你脖子上的玉佩——那是念念小时候戴的，你和他长得像，又戴着一样的玉佩，他以为你知道念念的下落，或者……你就是念念。”

林溪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确实挂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是他记事起就戴在身上的。

“我不是沈念。”他低声说，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我知道。”沈砚的声音很轻，“但你和他，确实有关系。”

他走到林溪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他流血的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按住伤口。他的动作很轻柔，和刚才那个暴怒的人判若两人。

“回去吧，”他抬头看着林溪，眼底的冰寒彻底融化，只剩下疲惫和恳切，“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包括念念的下落。”

这一次，林溪没有再挣扎。

他看着沈砚专注处理伤口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掩不住的红血丝，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或许也不像他表现得那么冷酷。

陆衍颓然地扔掉了刀，靠在墙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溪被沈砚牵着手走出房间时，回头看了一眼陆衍。那个总是带着桀骜笑容的男人，此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背影落寞得让人心头发酸。

他终究还是不知道，这场围绕着他的博弈里，谁是真正的猎人，谁又是无辜的棋子。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有很多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沈砚牵着他的手很紧，掌心温热，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量。林溪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却比伤口更乱。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真相，但他隐隐有种预感——那个真相，或许比他经历的所有陷阱，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第八章 裂痕与真相

第八章裂痕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