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是被冻醒的。
房间里没有暖气,初秋的凉意透过紧闭的窗户渗进来,他缩在单薄的被子里,浑身发冷。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沈砚不知何时离开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环顾这个狭小的房间。墙上挂着的还是他的画,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看起来像是临时收拾出来的。这里比别墅冷清太多,也压抑太多。
昨晚那张泛黄的照片,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那个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白衬衫少年,那个被沈砚用温柔得近乎虔诚的语气反复轻唤的名字……原来他所以为的“特殊”,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模仿。
他只是个替身。
这个认知让林溪胃里一阵翻搅,带着难以言喻的屈辱和荒谬。
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林溪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看向门口。
沈砚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他换了身衣服,看起来比昨晚平静了许多,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他并未休息好。
“醒了?”沈砚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粥,“陈叔做的,趁热吃。”
林溪没动,只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饿。”
沈砚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林溪低垂的头顶,眸色暗了暗,却没强迫他,只是把保温桶放在一边,在床边坐下:“这里是简陋了点,委屈你了。”
林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却没抬头:“沈先生说笑了,能待在您身边,怎么会委屈。”
这话带着刺,沈砚不可能听不出来。他的手攥了攥,又松开,声音放软了些:“别闹脾气,嗯?”
“我没有闹脾气。”林溪终于抬起头,直视着沈砚的眼睛,那双眼曾让他痴迷又恐惧的墨色瞳孔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却也映出了另一个人的轮廓。“沈先生,照片上的人是谁?”
沈砚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锐利:“你看到了?”
“看到了。”林溪没有退缩,尽管心脏在狂跳,他还是一字一句地问,“他是谁?我和他……很像,对不对?”
沈砚猛地站起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眼底的疯狂被一层冰冷的寒意覆盖:“谁让你问这些的?”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林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到底是林溪,还是……他的替代品?”
“闭嘴!”沈砚厉声打断他,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你就是你!谁也替代不了!”
“是吗?”林溪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那你为什么要收藏他的照片?为什么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里总有别人的影子?沈先生,你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是因为你喜欢我,还是因为……我长得像他?”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沈砚最隐秘的伤口。
沈砚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一步步逼近林溪,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让林溪瞬间窒息。
“我让你闭嘴!”他的眼睛赤红,里面翻涌着痛苦、愤怒和疯狂,“不准你提他!不准你拿自己和他比!”
林溪被他掐得脸色发紫,四肢开始发软,意识渐渐模糊。可他看着沈砚痛苦的脸,心里却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原来,他也有软肋。原来,他并不是无坚不摧。
就在林溪以为自己快要窒息而死时,沈砚忽然松开了手。
林溪跌坐在床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新鲜空气涌入肺部,带来火烧火燎的疼痛。
沈砚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赤红渐渐褪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一丝……绝望。他看着林溪苍白的脸,看着他脖子上清晰的指痕,忽然后退了一步,像是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我不是故意的……”
林溪抬起头,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的恨意忽然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那个白衬衫少年,对他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他是谁?”林溪又问了一遍,声音因为刚刚的窒息而有些沙哑,却依旧执着。
沈砚闭上眼,过了很久,才缓缓睁开,声音低沉得像叹息:“他叫……沈念。”
沈念。
和他一个姓。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
“是我弟弟。”沈砚的目光飘向窗外,带着悠远的悲伤,“很多年前,走丢了。”
林溪愣住了。
弟弟?走丢了?
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我找了他很多年,一直没找到。”沈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遥远的往事,“直到遇见你。”
他转过头,看向林溪时,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人心惊:“第一次见到你,我还以为……是他回来了。”
所以,他才会那么偏执地把自己留在身边?所以,他才会一边温柔一边疯狂?
林溪的心里五味杂陈,有恍然大悟,有荒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可你不是他。”沈砚的指尖轻轻拂过林溪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让人心颤,“我知道你不是他。”
“林溪,我对你的感情,和他没关系。”他的眼神无比认真,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意味,“相信我,好不好?”
林溪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和疯狂交织的情绪,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如果没关系,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为什么要因为一张照片而失控?
可如果有关系,他刚刚眼底的痛苦和悲伤,又不是假的。
就在这时,沈砚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走到窗边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林溪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沉。
挂了电话,沈砚转过身,看向林溪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冰冷:“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林溪一眼:“乖乖待在这里,别给我惹麻烦。”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门被“咔哒”一声锁上。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林溪坐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沈念,弟弟,走丢了……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拼凑,却始终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他走到窗边,看着沈砚的车驶离公寓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沈砚走了,这里的安保应该没那么严……
他想起了陆衍说的后门小巷,想起了那张藏在枕头下的纸条。
逃跑的念头,再次疯狂地滋长。
他走到床边,翻出枕头下的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颤抖着手,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
“喂?”陆衍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想我了?”
林溪的心跳得飞快,他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在……”他报出了公寓的地址,“沈砚出去了,你能不能……”
“能。”陆衍的声音瞬间变得兴奋起来,“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林溪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无论是作为沈念的替代品,还是作为沈砚疯狂爱意的牺牲品,他都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充满了忐忑和一丝……前所未有的期待。
这一次,他能成功逃出去吗?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街角,一辆黑色的车里,苏医生正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这栋公寓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收件人,是沈砚。
信息内容很简单:
“鱼,快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