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疾驰,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
林溪缩在副驾驶座上,手腕上的红痕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心里的恐惧来得强烈。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沈砚,男人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他一句话都没说,可那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窒息。
林溪把脸埋得更低,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陆衍最后那个“等我”的口型,还有沈砚那双淬了冰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闯祸了。而且是大祸。
车子最终没有开回半山腰的别墅,而是停在了市中心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寓楼下。
林溪愣住了:“这不是……”
“下车。”沈砚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他不敢再多问,推开车门,跟着沈砚走进公寓楼。楼道里没有电梯,墙壁上有些斑驳,楼梯积着薄薄一层灰,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住过。
沈砚带着他一路爬上顶楼,拿出钥匙打开了最里面那扇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小小的客厅,家具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唯一显眼的,是客厅墙上挂着的几幅画——都是林溪的画。
是他还在学校时,参加小型画展的作品,还有几幅是他练习时的习作。
林溪愣住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喜欢吗?”沈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林溪猛地回头,看到沈砚正站在门口,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沈先生,这……”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新家’。”沈砚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墙上一幅画的画框,那是林溪画的一片向日葵花田,“你不是总想着外面吗?不是觉得别墅太闷吗?”
他转过身,看向林溪时,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情绪:“这里够小,够简单,没有那些让你分心的东西。”他的手滑到林溪的下巴上,用力捏住,“这样,你是不是就能只看着我了?”
林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终于明白沈砚的意思了。
这里不是家,这是另一个牢笼。一个更小、更封闭、更让他绝望的牢笼。
“不要……”林溪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用力摇头,“沈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让我回去好不好?回别墅去……”
“回去?”沈砚嗤笑一声,捏着他下巴的手更用力了,“回那个让你遇到陆衍,让你心思活络的地方?”
“林溪,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猛地甩开林溪的下巴,林溪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画架,上面的画板掉下来,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沈砚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画具,眼神越来越冷:“看来别墅里的那些东西,还是太纵容你了。”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密密麻麻的楼房,看不到一丝风景。“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待着。”
“没有画笔,没有颜料,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他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林溪的脸,“只有我。”
“沈先生!”林溪急得眼泪掉了下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没有想跟陆衍走,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砚逼近一步,“只是觉得他有趣?只是想试试能不能逃离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我把你放在心尖上疼,什么都给你最好的,你却一次次想着怎么背叛我!”
“林溪,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乖乖待在我身边?”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眼眶微微泛红,那疯狂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
林溪被他吓得浑身发抖,他缩在墙角,像只受惊的兔子,只能不停地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沈砚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不停颤抖的身体,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抱住林溪,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别离开我,林溪。”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只有你了……”
林溪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心里却涌起一股荒谬的委屈。明明是他被囚禁,明明是他被伤害,可此刻的沈砚,却像个害怕失去珍宝的孩子,让人恨不起来,又无法原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沈砚不在身边,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溪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走到卧室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沈砚正坐在地板上,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借着窗外的光,看得入神。
那是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两个少年。一个眉眼桀骜,笑容张扬;另一个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温柔,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画板。
是沈砚和……另一个人?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个白衬衫少年的侧脸,和他有几分相似。
沈砚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白衬衫少年的脸,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嘴里喃喃地念着一个名字,声音很轻,林溪听不真切,只觉得那语气里充满了刻骨的思念和……痛苦。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他不是特殊的。
原来,他只是一个替代品。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混合着恐惧和委屈,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默默地退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的响动停了。沈砚走进卧室,在床边站了很久,似乎在看他有没有睡着。
林溪闭着眼睛,屏住呼吸,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感觉到沈砚在床边躺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溪溪……”沈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别离开我……”
林溪的身体僵硬着,没有回应。
他知道,这个夜晚,注定又是无眠。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此刻公寓楼下,一辆黑色的车里,陆衍正靠在驾驶座上,看着顶楼那扇漆黑的窗户,指尖敲打着方向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副驾驶座上,苏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确定要这么做?沈砚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
“越是难啃的骨头,才越有意思。”陆衍转过头,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而且,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指了指顶楼,“你不觉得,沈砚把他藏到这里,有点太刻意了吗?”
苏医生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夜色渐浓,笼罩着这座城市的喧嚣与秘密。
而顶楼那个小小的房间里,林溪蜷缩在沈砚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更深的漩涡里,而漩涡的中心,是沈砚那双充满了爱与疯狂的眼睛。
失控的边缘,谁也无法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