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侧的咬痕还在隐隐作痛,林溪缩在卧室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沈砚没有再为难他,只是在留下那个烙印般的痕迹后,便转身去了书房,临走前丢下一句“好好反省”。可那语气里的寒意,比任何惩罚都更让林溪恐惧。
他摊开手心,那张被攥得发皱的纸条正安静地躺在那里。陆衍的字迹张扬,只有一串潦草的数字,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透着股玩世不恭的劲儿。
这张纸条像块滚烫的烙铁,林溪几次想把它扔进垃圾桶,手指却不听使唤。
逃跑的念头再次疯狂地冒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陆衍的出现像一根刺,刺破了沈砚精心维持的“平静”,也让他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可能逃离的希望。
可沈砚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不听话的下场”。他不敢想象,如果被沈砚发现这张纸条,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指尖反复摩挲着粗糙的纸边,林溪的心跳得像擂鼓。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林溪吓得手一抖,慌忙将纸条塞进枕头底下,抬头看向门口:“谁?”
“是我,林溪。”是老陈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先生让我送些点心上来。”
林溪松了口气,起身拉开门。老陈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小碗银耳羹和几块精致的糕点。他是别墅里除了沈砚之外,唯一能和林溪说上几句话的人,虽然话不多,眼神却总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同情。
“先生说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老陈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溪泛红的眼角,顿了顿,又说,“外面风大,先生让你早点休息。”
林溪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陈叔”。
老陈没再多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林溪,声音压得极低:“有些东西,藏得再好,也会被发现的。”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猛地抬头看向老陈的背影。
老陈却没回头,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看到了?还是……
林溪冲到床边,慌乱地掀开枕头,那张纸条还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可他却觉得,那串数字像是长了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带着无声的嘲讽。
这一晚,林溪彻底失眠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沈砚的偏执,陆衍的挑衅,苏医生的审视,还有老陈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晃过。
凌晨时分,他终于忍不住,悄悄爬起来,从抽屉里翻出自己被没收时藏起来的旧手机——那是他刚被带回来时,趁沈砚不注意藏在书里的,一直没敢拿出来,电池早就没电了。
他找到充电器,躲在被子里,小心翼翼地给手机充电。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手机里没有卡,也没有网络,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点开了通讯录——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以前同学的号码,早就打不通了。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颤抖着手,将陆衍纸条上的号码输进了备忘录里。
做完这一切,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号码能带来什么。或许只是徒劳,甚至可能招来更可怕的后果。可他太想抓住点什么了,哪怕只是一根可能会割伤手的荆棘。
第二天早上,林溪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走出卧室时,沈砚已经坐在餐桌旁吃早餐了。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仿佛昨晚那个疯狂偏执的人只是林溪的幻觉。
“醒了?”沈砚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颈侧的咬痕上停留了两秒,眸色深了深,“过来吃饭。”
林溪低着头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不敢看他。
早餐很丰盛,都是他以前喜欢吃的。可他没什么胃口,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今天带你出去。”沈砚忽然说。
林溪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沈砚很少带他出门,除非是一些必须他在场的场合,而且每次出门,都会把他看得很紧。
“去……去哪?”他小声问。
“画展。”沈砚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你不是喜欢画画吗?带你去看看。”
林溪愣住了。画展?他想起自己被中断的学业,想起那些还没完成的画,心里一阵发酸。
沈砚看着他微变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怎么?不想去?”
“没有。”林溪连忙摇头,他怕沈砚误会他不想和他一起出门,更怕这个难得的“外出机会”被取消。哪怕知道这可能只是沈砚一时兴起,他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沈砚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林溪颈侧的咬痕,动作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那就好好吃饭,吃完了换衣服。”
林溪低下头,继续喝粥,可心里却更加不安了。沈砚突然的“好”,总让他觉得背后藏着什么。
上午十点,沈砚的车停在了市中心的美术馆门口。
沈砚替他拉开车门,握住他的手时,力道比平时重了些,像是在提醒他“别乱跑”。林溪的手指被他攥得有些疼,却只能任由他牵着,走进美术馆。
馆内很安静,三三两两的人散落在各个展厅,低声交谈着。林溪看着墙上那些风格各异的画作,眼神里充满了向往和失落。
沈砚似乎对这些画没什么兴趣,只是陪着他慢慢走,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他身上。
走到一个角落的展厅时,林溪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幅风景画,画的是秋日的树林,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画风格外熟悉。
是他以前的老师的作品。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想起自己曾经的梦想,想起和老师同学一起讨论画作的日子,那些被沈砚硬生生掐断的过去,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喜欢?”沈砚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林溪连忙擦掉眼角,摇摇头:“没有。”
沈砚看着他泛红的眼睛,没再追问,只是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前面还有更好的。”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林溪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医生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幅画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似乎在欣赏画作,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朝他这边看过来,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怎么会在这里?巧合吗?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挣脱沈砚的手,却被攥得更紧。
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苏医生时,微微皱了皱眉,随即松开林溪,对他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打个招呼。”
林溪点点头,看着沈砚走向苏医生。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交谈着,沈砚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苏医生却始终面对着他的方向,偶尔还会冲他举了举咖啡杯,像是在打招呼。
林溪的心越来越慌,他总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猛地一愣,才想起自己早上出门前,鬼使神差地把那部旧手机揣进了口袋——虽然没插卡,但他还是带了。
谁会给这部手机发消息?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是黑的,并没有新消息。
是错觉吗?
他刚要把手机放回口袋,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林溪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陆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笑得痞气:“这么巧?”
“你……你怎么在这?”林溪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下意识地看向沈砚的方向,沈砚和苏医生还在交谈,似乎没注意到这边。
“来看画啊,”陆衍晃了晃手里的冰淇淋,“顺便……看看你。”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昨晚的苹果好吃吗?”
林溪的脸瞬间白了,他想甩开陆衍的手,却被握得更紧。
“别紧张,”陆衍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沈哥没看见。”他指了指沈砚的方向,又压低声音,“想不想出去透透气?我知道后门有个小巷子,没人守着。”
林溪的心脏狂跳起来。
逃跑?在这里?
他看着陆衍眼里闪烁的光芒,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和苏医生交谈的沈砚,心里的念头疯狂地滋长。
“我……”
“林溪。”
沈砚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冰冷的寒意。
林溪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到沈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和苏医生的谈话,正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盯着他和陆衍交握的手上。
陆衍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松开了林溪的手,还冲沈砚笑了笑:“沈哥,好巧啊,我正跟林溪讨论这幅画呢。”
沈砚没理他,一步步朝林溪走来,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冷了一分。
他走到林溪面前,没有看他,只是目光冰冷地看着陆衍:“陆衍,离他远点。”
“沈哥这话说的,”陆衍摊摊手,一脸无辜,“我就是打个招呼而已。”
沈砚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攥住林溪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们走。”他拖着林溪,转身就走,根本不给林溪反应的机会。
林溪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手腕上传来剧痛,他回头看了一眼,陆衍还站在原地,冲他做了个口型——“等我”。
而苏医生就站在陆衍身边,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却深不见底。
被沈砚强行塞进车里时,林溪的手腕已经红了一大片。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沈砚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脸色阴沉地看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林溪缩在副驾驶座上,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这次,他彻底激怒沈砚了。
而那个藏在枕头下的号码,那个陆衍的邀约,还有苏医生意味深长的眼神,像一道道裂痕,出现在沈砚精心编织的牢笼上。
裂痕背后,是更深的黑暗,还是……一丝微光?
林溪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这个牢笼里的风暴,只会更加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