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拖着伤腿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暗红的血痕。
通道两侧的墙壁渗出粘稠的黑液,顺着纹路往下淌,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
空气里的腥臭混进了新的气息——像消毒水,又像福尔马林,让他想起医院的太平间。
“闻出来了?”纤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带着点漫不经心,“前面是你潜意识里的‘停尸间’,藏着你最恐惧的东西。”
羽的脚步顿了顿。停尸间……他猛地想起父亲的遗体被推走时,盖在身上的白布如何随着推车的颠簸轻轻晃动。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怕了?”纤嗤笑,“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求我一声,我带你走另一条路。”
羽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刀。旧伤裂开了,血珠滴在刀柄上,和之前的血迹融在一起。
“嘴硬。”纤的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叹息,又像嘲讽。
说话间,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楣上用褪色的红漆写着“太平间”三个字,笔画扭曲得像字在哭。门是虚掩着的,缝隙里透出惨白的光,隐约能听见碰撞的轻响。
羽推开门时,铁锈摩擦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房间很大,摆着十几张金属床,每张床上都蒙着白布。惨白的光线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里的福尔马林味浓得呛人,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看看吧,你的收藏!”纤的声音在意识里回荡,带着看戏的调子,“从小学被撕烂的作业本,到父亲车祸时的方向盘碎片,全在这儿了。”
羽的目光扫过那些白布。有的布单下凸起人形的轮廓,有的则堆着不规则的形状,像被随意丢弃的杂物。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最喜欢哪个?”纤的声音突然凑近,带着点黏腻的笑意,“我猜是最里面那张床——你总爱把最痛苦的东西藏得最深。”
羽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房间最里面。那张床的布单下,隐约能看出少年的轮廓,和他现在的身形一般无二。
他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布单上沾着暗红的污渍,像干涸的血。他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布单——
纤的声音突然耳边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等等那是……”
话音未落,布单突然自己掀开了。
下面躺着的不是什么杂物,而是一个和羽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嘴角渗出暗红的血。胸口没有起伏,显然已经没有了呼吸。
是……放弃挣扎的自己。
羽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他想后退,脚却像被钉在地上。
“看到了?”纤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就是你藏在最深处的东西啊——你早就想死了,是不是?”
躺着的“羽”突然睁开眼睛。他的瞳孔里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死寂的灰,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累了……就别撑了……”
“对!他说得对。”纤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颤抖,“你看他多宁静,不用疼,不用怕,什么都不用管……只要你愿意,随时都能变成他。”
躺着的“羽”缓缓抬起手,手腕上的纱布散开,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朝着羽的方向伸来:“来吧……离开痛苦的现实……”
羽的呼吸越来越乱,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回到了母亲的怀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已经在动摇,像快要被冲垮的堤坝。放弃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着他的心脏,但他的心中却忽然升起一股暖流觉得自己变得很轻很轻。
“对,就是这样……”纤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带着不易被读懂的情绪,“把身体交给我吧,哪怕你会因此失去生的可能,但这样你就能获得永远的幸福了……”
"我会用一切的方式守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