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刺得江晚星眼睛生疼。她靠在冷冰冰的墙壁上，手指一遍遍划过手机屏幕上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知道三年前真相吗？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这个城市能被称为"老地方"的只有一个——A大老图书馆三楼那间废弃的阅览室。三年了，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那个地方。
ICU的红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亮得刺眼，母亲还在里面等着救命钱。顾沉舟那张冷漠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签协议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还有苏轻言那个亲昵的"言言"昵称......江晚星猛地握紧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管是谁发的短信，不管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她都必须去。
从包里摸索出一把美工刀，是上次搬家时剩下的。江晚星按下按钮，锋利的刀刃"咔嗒"一声弹出来，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冷光。她把刀藏进外套侧袋，拉上拉链，转身走向电梯。
出租车在校门口停下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整个校园。红砖墙上的藤蔓在路灯下投下扭曲的影子，像三年前那个暴雨滂沱的夜晚。江晚星付了车费，刻意避开门卫室的灯光，从侧门溜了进去。
校园里到处都是牵手散步的情侣，嘻嘻哈哈的笑声和她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她和顾沉舟以前也经常这样，他会从身后突然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上，轻声说："星星，毕业后我们就结婚吧。"
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江晚星加快脚步，高跟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老图书馆孤零零地立在校园西北角，像一座被遗忘的城堡。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灰尘和旧书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呻吟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江晚星扶着斑驳的栏杆一步步往上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二楼的阅览室早就搬空了，只剩下满地的废纸和散落的桌椅。
三楼的入口处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阅览室已迁移，请勿进入"。江晚星伸手推开门，一股更浓重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月光从布满污垢的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这里和三年前几乎一模一样。三十多个顶天立地的木质书架排列得整整齐齐，只是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在月光下像金色的萤火虫一样飞舞。
江晚星走到靠窗的那个位置，那是她和顾沉舟以前最喜欢的地方。桌面上还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星"和"舟"，是她当年傻乎乎地用圆规刻上去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刻痕，冰凉的触感让她鼻子一酸。
"咔嗒。"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江晚星猛地转身，握紧了口袋里的美工刀。书架的阴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屏住呼吸，一步步缓慢地靠近。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不疾不徐，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晰。江晚星赶紧躲到一个书架后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月光下，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纤细身影出现在门口。江晚星的瞳孔骤然收缩——是苏轻言！
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短信是她发的？
苏轻言站在门口环顾四周，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她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阅览室里回荡。
"晚星姐，我知道你来了。"苏轻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没有恶意，只想跟你聊聊。"
江晚星从书架后面走出来，手依然插在外套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把美工刀。"短信是你发的？"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轻言看到她，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眼中迅速泛起了泪光。"晚星姐，好久不见。"她往前走了两步，裙摆扫过地面，激起一阵灰尘。
"别叫我姐，"江晚星冷声打断她，"我们没那么熟。你约我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我......"苏轻言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我知道伯母住院了，也知道顾大哥逼你签了协议。晚星姐，我真的很担心你。"
"担心我？"江晚星忍不住笑出声，"苏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三年前在这个地方，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苏轻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楚楚可怜。"晚星姐，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当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里面有很多误会......"
"误会？"江晚星一步步逼近她，眼中怒火熊熊，"什么误会？是你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让我撞见你和顾沉舟在一起的误会？还是你假装摔倒，让他抱着你去医务室的误会？"
苏轻言被她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书架才停下。"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急忙解释，声音带着哭腔，"那天我和顾大哥只是在讨论毕业论文，你突然冲进来......"
"讨论毕业论文需要靠那么近吗？"江晚星冷笑，"需要在他怀里哭吗？苏轻言，你这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苏轻言的脸色变了又变，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晚星姐，如果你想摆脱顾大哥，我可以帮你。"
江晚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帮我？你有什么资格帮我？"
"我知道顾大哥很多秘密，"苏轻言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知道他软肋是什么，也知道怎么才能让他放了你。"
"哦？"江晚星挑了挑眉，"那你说说看，他有什么软肋？"
苏轻言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凑近她说："顾大哥当年离开你，其实是为了保护你。"
江晚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保护我？他毁掉我的家，逼我签卖身契，这叫保护我？"
"江氏当时已经内忧外患了，"苏轻言急切地解释，"你父亲欠下巨额赌债，还得罪了大人物。顾大哥接手江氏是为了替你守住家业，他背负了那么多骂名，都是为了你啊！"
"是吗？"江晚星步步紧逼，"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选择用这种方式？"
苏轻言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闪烁不定。"他...他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担心？"江晚星冷笑，"我看他是巴不得我死吧。"
"你简直不可理喻！"苏轻言突然像是被激怒了，脸色涨得通红，"顾大哥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不仅不感激，还在这里说他坏话！"
"为我做了什么？"江晚星也来了火气，"是毁掉我家，还是抢走我父亲的公司？"
"如果不是你那个不争气的父亲，江氏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苏轻言撕破了伪装，声音尖利，"顾大哥接手江氏是给你们江家面子！你真以为凭你那点本事，能保住你父亲的烂摊子？"
江晚星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她。苏轻言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打啊！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她的脸上哪还有半点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扭曲，"你以为顾大哥真的爱过你吗？他不过是把你当玩具罢了！"
"你说什么？"江晚星的声音有些颤抖。
苏轻言冷笑一声，猛地甩开她的手，从保温桶的夹层里掏出一叠照片，狠狠摔在地上。"你自己看！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顾大哥！"
照片散落一地，江晚星蹲下身，一张张捡起来看。照片上的顾沉舟笑得温柔，和她记忆中的样子判若两人。他身边站着的是苏轻言，两人在不同的国家合影——巴黎铁塔下，罗马斗兽场前，埃及金字塔旁......
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上个月拍的，顾沉舟在一家高级餐厅里为苏轻言庆祝生日，烛光映在他脸上，眼神里的宠溺是江晚星从未见过的。
江晚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中的照片飘然落地。原来这三年来，他们一直在一起。原来她所以为的深情，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怎么样？看清楚了吧？"苏轻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顾大哥爱的人从来都是我。他说等处理完江家的事，就会公开我们的关系。"
江晚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照片，一张张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然后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轻轻说，"也谢谢你送我的这些'礼物'。"
苏轻言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你...你不难过吗？"
"难过？"江晚星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我为什么要难过？为一个骗子难过，值得吗？"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坚定。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苏轻言。"你以为你赢了吗？"她轻声说，"其实你和我一样，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留下苏轻言一个人愣在原地。
走下楼梯时，江晚星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脚步虚浮。但奇怪的是，心里却异常平静，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死去了，又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萌芽。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短信，依旧是那个陌生号码："看来你见到'惊喜'了，好戏还在后头。"
江晚星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她不知道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但她知道，自己的生活从这一刻起，将彻底改变。
走出图书馆，月光皎洁如水。江晚星掏出那张顾沉舟和苏轻言的合影，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将它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放进钱包的夹层里。
"顾沉舟，"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在夜色中，"你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说完，她挺直脊背，一步步朝着校门口走去。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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