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狼口夺食

初秋的晨曦透过顾氏集团总部的落地窗，在顶层会议室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刃。长长的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二十三位股东按持股比例依次就座，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与无形较量的混合气息。江晚星将黑色皮质文件夹放在桌角，金属U盘硌得掌心微微发疼，就像她此刻的心情——紧张却坚定。

九点整，董事会秘书推了推眼镜："顾氏集团第三季度临时股东大会现在开始。"

主位上的顾沉舟缓缓抬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掠过全场。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左手无名指上的家族戒指随着翻文件的动作闪过冷光。当他的视线与江晚星相遇时，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像在看一只闯入狼窝的幼鹿。

江晚星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这身黑色西装套裙是她特意准备的，垫肩设计让身形更显挺拔，恰到好处的妆容掩盖了彻夜未眠的疲惫。她刻意选择坐在顾沉舟正对面的位置，中间隔着十米长的红木长河，却仿佛能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雪松味，带着危险的诱惑。

财务总监的汇报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完美得近乎虚假的业绩数据像一层糖衣，包裹着江晚星昨天才发现的资金黑洞。城西智能科技园区项目，爷爷生前力主的重点工程，如今成了顾沉舟中饱私囊的工具。

"......综上所述，本季度集团营收同比增长12.7%，各项指标均超额完成。"财务总监合上报告，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我有问题。"清冷的女声划破凝重的空气。江晚星起身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二十几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怀疑，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冷漠。

顾沉舟微微抬手，指尖在桌面上轻点："江董事请讲。"他的语气平淡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希望是有建设性的问题。"

"关于城西项目的资金流向，我有几点疑问。"江晚星打开面前的平板电脑，调出准备好的数据图表，"根据公开资料显示，项目一期工程预算为3.2亿，但实际支出却达到4.07亿，超额27%的原因是什么？"

财务总监脸色微变："主要是原材料价格上涨和设计方案优化调整......"

"是吗？"江晚星滑动屏幕，展示出另一组数据，"可我查到的建材市场同期价格指数仅上涨3.5%。至于设计调整，为何没有经过董事会审议就擅自执行？"

会议室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坐在前排的几位元老股东交换着眼神，显然也察觉到其中的蹊跷。

顾沉舟转动着手中的钢笔，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城西项目情况特殊，市场机会转瞬即逝。作为总裁，我有权做紧急决策。这些技术性问题，财务部门会会后向你单独汇报。"他合上笔记本，"我们继续下一项议程？"

"恐怕不行。"江晚星提高音量，寸步不让，"这些'技术性问题'加起来，涉及到整整8700万的资金异常流动！"

这句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几位小股东前倾身体，眼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顾沉舟的手指停在笔记本封面上，抬眸直视江晚星："江董事掌握了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这里。"江晚星将U盘插入会议系统终端，"各位请看，这三份分别是与A、B、C三家公司的合作协议，表面上合法合规。"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显示出合同关键页，签名处确实有顾沉舟的名字，"但请看同一时间点的实际资金流向。"

画面切换到银行流水记录，几笔巨款在不同账户间周转，最终指向一个位于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

"这家'星辰科技'表面上与顾氏没有任何关联，"江晚星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但通过股权穿透，其实际控制人就是——"

话音未落，投影屏幕突然变成一片刺眼的蓝色。系统死机了。

技术人员慌忙冲到设备前检查，额头青筋暴起。顾沉舟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看来我们的系统需要升级了。"

江晚星早有准备，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叠纸质文件："幸好我准备了备份。"她将文件递给董事会秘书，"请分发给各位股东。"

文件传阅的过程中，顾沉舟始终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平静。当那页签着他名字的资金调拨单复印件传到前排元老手中时，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这......"持有5.3%股份的周董推了推老花镜，脸色凝重。

顾沉舟终于站起身，走到江晚星面前。两米的身高差距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猎豹打量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江晚星能闻到他身上雪松混着浅淡烟草的味道，和那天雨夜在小巷里一样，让她心跳失序。

"就凭一份复印件？"顾沉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江董事，你的证据未免太儿戏了。"

"原件在我手中，必要时可以进行笔迹鉴定。"江晚星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尽管双腿已经开始发软。

"原件？"顾沉舟突然轻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我倒想问问江董事是从何而来这份'原件'？"他缓缓绕到她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将她半圈在怀里，形成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廓，"据我所知，这份文件属于公司最高机密，只有总裁办公室和档案室有存档。"

江晚星的后背瞬间绷紧，他靠得太近了，近得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她猛地后仰拉开距离，却撞翻了身后的水杯。水洒在文件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墨迹。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她稳住呼吸，不给对方看出自己的慌乱。

顾沉舟直起身，突然提高声音，让全会议室都能听见："你所谓的'渠道'，就是通过商业间谍手段，勾结已被开除的前总监张力盗取公司机密？！"

石破天惊的指控让全场死寂。江晚星猛地抬头，撞进顾沉舟冰冷的眼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顾沉舟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信封，将里面的照片狠狠摔在会议桌上："这是你与张力秘密会面的证据，就在三天前，'静语'咖啡馆。"

照片角度刁钻，江晚星接U盘的动作被拍得像在递交什么重要情报。她想开口反驳，却被顾沉舟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还有这个。"他按下手机播放键，一段经过剪辑的录音回荡在会议室："只要能扳倒顾沉舟，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确实是她的声音，却被断章取义。当时她是在回答张力的胁迫，说的是"只要能拿到证据，我什么都愿意做"。

"江晚星，你为了夺回权力，不惜勾结外人，泄露公司机密！"顾沉舟步步紧逼，"你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董事席上？"

股东席传来失望的叹息声，刚才还对江晚星表示支持的几位小股东纷纷低下头。江晚星浑身冰冷，这才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张力根本不是真的要帮她，而是顾沉舟放在她身边的诱饵！

"我没有！"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顾沉舟按下内部通话器："请律师团队进来。"

两分钟后，两位穿着深色西装的律师走进会议室，将一份文件放在长桌中央。

"基于刚才出示的证据，"顾沉舟回到主位，神情冷漠如冰，"我正式提议罢免江晚星女士的董事职务，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和赔偿公司损失的权利。"

董事会秘书清了清嗓子："根据公司章程，罢免董事需获得三分之二以上股权支持。赞成罢免江晚星董事职务的请举手。"

支持顾沉舟的几个大股东陆续举手，他们加起来的持股比例超过50%。江晚星绝望地看着场中，爷爷留下的老部下要么退休，要么被顾沉舟排挤，现在还有谁能帮她？

"11票......12票......"董事会秘书的声音像重锤敲在江晚星心上。还差一票，罢免提案就能通过。

顾沉舟嘴角浮现胜利的笑容："看来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我反对。"苍老而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持股3.7%的陈老先生缓缓站起身。这位年近七旬的老股东是爷爷的创业伙伴，已经很久没有参与公司管理了。

顾沉舟的笑容僵在脸上："陈老，您这是......"

陈老先生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会议室中央："仅凭几张照片和一段录音就罢免一位董事，未免太过草率。"他转向其他股东，"想当年我们跟着老头子打天下的时候，顾氏还只是个小作坊。现在公司做大了，规矩不能丢！"

"我也认为应该先查清事实。"另一位中年股东起身附和，他代表着顾家旁支的利益，一直对顾沉舟独揽大权心存不满。

局势瞬间逆转。顾沉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两位的意思是？"

"给江董事一个月时间。"陈老先生环视全场，"同时成立独立调查组，如果确实查实有间谍行为，再罢免不迟。"

重新投票的结果是12票同意罢免，11票反对。罢免提案因未达三分之二多数而失败。

顾沉舟缓缓鼓掌，掌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既然各位股东愿意给江董事一个机会，我尊重大家的决定。"他合上文件，起身准备离开。

"顾沉舟，"江晚星叫住他，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男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哦？江董事还有事？"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带着危险的诱惑："你母亲的主治医生，昨天刚从美国回来，带了一种新药。"

江晚星的血液瞬间冻结，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震惊和恐惧。母亲的病情是她最大的软肋，顾沉舟竟然连这个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顾沉舟直起身，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散会。"

股东们陆续离开，会议室很快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对我母亲做了什么？"江晚星声音颤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顾沉舟走到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松。晨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像一幅黑白剪影。"我只是确保她能得到最好的治疗，"他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前提是...某些人安分守己。"

他晃了晃手机："我的律师会联系你，关于城西项目的'误会'，我希望能尽快'澄清'。"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江晚星才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她心中的深渊。手机突然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老背后有人指使，小心顾沉舟的下一步行动。"

又是神秘人。这个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江晚星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河，顾氏集团总部像一头盘踞在市中心的巨兽，吞噬着爷爷毕生的心血。她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顾沉舟，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绝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