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刚透过云层,给顾氏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蒙上一层灰蒙蒙的光。江晚星站在旋转门前,仰头望了望这座爷爷白手起家建立的商业帝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昨晚在医院守了母亲一夜,眼下眼底青黑得厉害,但她还是强打精神,挺直了脊背。今天她必须来公司,顾沉舟答应保留慈善基金会的审批权,她得确认这件事。
玻璃门无声滑开,前台小姑娘见到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躲闪着低下头:"早...早上好。"
江晚星点点头,径直走向电梯。指尖在按下高管专用梯按钮时顿了顿,那儿曾经有她专属的指纹识别。深吸一口气,按下普通电梯的按钮。金属门缓缓合上,倒映出她略显憔悴的脸。兜里的录音笔硬硬地硌着大腿,那是她最后的底气。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二十三楼。门开的瞬间,江晚星脚步一顿。往日这个时间,走廊里早就人来人往,今天却异常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几个员工鬼鬼祟祟地站在茶水间门口,见到她出来,说话声戛然而止,齐刷刷转过头。
"那不是江小姐吗?她怎么还来公司?"
"小声点!听说股份都卖光了,现在公司是顾总说了算。"
"啧啧,以前多风光啊,说倒就倒了..."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江晚星耳朵。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强迫自己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她猛地停住脚步,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块挂了三年的"董事长办公室"门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的金属牌,上面刻着"市场部副总监-李伟"。新牌子的边角还闪着银光,与周围陈旧的墙壁格格不入。江晚星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伸手推开门。保洁阿姨正在用消毒水擦拭办公桌,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桌上空荡荡的,爷爷送她的钢笔、全家福照片、还有那个她摆了多年的招财猫摆件,全都不见了。
"你找谁?"保洁阿姨停下手里的活,警惕地看着她。
"我的东西呢?"江晚星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什么你的东西?"保洁阿姨撇撇嘴,"昨天下午顾总就让人把这里搬空了,所有东西都扔地下室储物间了。今天新总监上任,我得赶紧收拾干净。"
江晚星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文件柜。她下意识地想去开自己的专属储物柜,手指刚碰到锁孔,眼泪差点掉下来——锁被换了,她的钥匙根本插不进去。顾沉舟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给她,迫不及待地要抹去她存在的所有痕迹。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张总监扭着肥胖的身子走过来,老远就闻到他身上那股廉价古龙水味。见到江晚星,他先是假惺惺地惊讶了一下,随即脸上就堆起毫不掩饰的傲慢:"哟,这不是江小姐吗?今天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江晚星深吸一口气:"张总监,我来查看慈善基金会本季度的项目进展。"
张总监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胖脸上的肥肉挤作一团:"慈善基金会?江小姐莫不是还没睡醒?顾总昨天已经下命令了,这个项目终止了。"
"你说什么?"江晚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终止?那是爷爷亲手创立的基金会!每年帮助那么多贫困学生和重病患者,怎么能说终止就终止?"
"哎呀呀,江小姐,您现在可不是董事长了。"张总监皮笑肉不笑地掏出一份文件,在她面前晃了晃,"白纸黑字,顾总亲自签字的。集团现在资金紧张,当然要优先保障核心业务。"
江晚星一把抢过文件,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关于终止顾氏慈善基金会的决议》几个大字刺得她眼睛生疼。她一页页翻下去,看到最后一页那熟悉的签名时,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资金紧张?"江晚星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张总监,"昨天刚有五千万打到个人账户,那笔钱是哪儿来的?"
张总监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镇定:"顾总说了,集团内部事务就不劳江小姐费心了。"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拍在桌上,"顾总早就料到你会来闹事,特意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江晚星拿起文件,越看心越沉。"即日起,任何与江晚星相关人员不得向其提供任何公司资料,违者立即解雇。"每一个字都像是顾沉舟冰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她猛地转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出急促的声响。张总监在身后喊:"江小姐!你要去哪儿?顾总吩咐过不让你..."
江晚星没理他,径直冲向走廊尽头的高层会议室。她知道顾沉舟今天肯定会召开高层会议,他要彻底掌控顾氏,必然要在所有人面前立威。
会议室的门紧闭着,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里面坐满了人。江晚星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砰"的一声巨响,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空气瞬间凝固,落针可闻。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顾沉舟正低着头审阅文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形成明暗交错的光影,侧脸线条冷硬如雕塑。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四目相对的刹那,江晚星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闯入者。
"保安。"顾沉舟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保安立刻从门外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江晚星的胳膊。他们的力气很大,江晚星用力挣扎,却丝毫动弹不得。
"顾沉舟!你不敢面对我吗?!"江晚星拼命扭动着身体,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慈善基金是爷爷毕生的心血!你凭什么说停就停?那笔五千万的资金到底去哪儿了?!"
顾沉舟放下手中的钢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那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像是在敲打每个人的心弦。
"江小姐,"他终于开口,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想保安已经提醒过你,现在这里是顾氏集团的办公场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撒野?"江晚星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我爷爷的公司!慈善基金帮助了那么多人,你怎么能这么冷血无情?"
"冷血无情?"顾沉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商场如战场,江小姐连这点都不懂,难怪会输得这么彻底。"
"放开我!"江晚星用力挣扎,胳膊被保安勒得生疼,"我要跟你谈谈!顾沉舟,你不能这么做!"
顾沉舟不再看她,低头继续审阅文件,仿佛她只是空气。"把她请出去。"
保安加大了力度,拖着江晚星往外走。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经过企业文化展示架时,她挣扎着往后一仰,整个展示架"哗啦"一声倒在地上,"顾氏发展史"的铜牌摔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晚星趁机挣脱保安的钳制,踉跄着后退几步,死死盯着顾沉舟。会议室里的高层们全都低着头,没人敢看她,更没人敢出声。
"顾沉舟,"江晚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我江晚星在此立誓——今日你从我手中夺走的一切,我会加倍拿回来!顾氏,一定会回到真正的主人手中!"
顾沉舟翻文件的手指顿了顿,抬眸看向她。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晚星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极快闪过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玩味。但仅仅一秒,那情绪就消失不见,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挥了挥手,保安立刻上前,再次架住江晚星,强行把她拖出了会议室。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江晚星的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顾沉舟面无表情地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继续开会。"
旋转门再次打开,江晚星被保安强行推了出去。冰冷的秋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踉跄着后退几步,狼狈地跌坐在大楼前的台阶上。
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高跟鞋的鞋跟不知何时断了一只,白色的衬衫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周围过往的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指指点点。
江晚星蜷缩在台阶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屈辱、愤怒、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爷爷毕生的心血,她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能守住。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抬起头,雨水模糊了视线。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摸到那个硬硬的录音笔。她紧紧握住,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手心,却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力量。
她猛地站起身,抬头望向三十层高的董事长办公室窗口。雨幕中,一道颀长的身影正伫立在窗边,手中似乎还端着一杯红酒。尽管距离遥远,江晚星却能感觉到那双冰冷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顾沉舟,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江晚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她脱下那双坏掉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冷的台阶上。雨水混着泥沙沾在脚上,却让她感觉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点开叫车软件。雨水模糊了屏幕,但她输入地址的手指却异常稳定。
车子很快来了。江晚星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关上车门前,她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在雨中显得格外冰冷的大楼。
顾沉舟,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