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棠是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躲进巨大的王莲叶子下时,听见花妖们闲谈的。
雨水砸在莲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忘川崖底的落石声,衬得花妖们的低语愈发清晰。
“听说了吗?初代灵犀阁那八位,前阵子跟慕天阁拼命,全战死了……”穿粉裙的花妖把脸埋进花瓣里,声音发颤,“搜遍了战场,连块像样的尸骨都没找着,全被黑魔法绞成灰了。”
“活该!”另一个绿衣花妖猛地拍了下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甜棠的裙角,“当年他们把烬灭阁那群人封进忘川崖,现在遭报应了,有什么好同情的?”
甜棠攥着怀里的瓷娃娃,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娃娃缺角的胳膊硌得掌心生疼。
她盯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脸还带着稚气,可眼底的光早就被忘川崖的瘴气熏得发暗。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踩着他们骨血的仙子,也会有这样的结局。
可心里没有预想的快意,只有一片空茫,像被瘴气填满的崖底,连恨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她很快就明白,仙境的排斥从不是因为“陌生”。
那天路过灵犀阁旧址,朱红的大门上还刻着“公正”二字,两个仙子正对着她的背影窃窃私语。
“你看她颈肩那印子……像不像古籍里画的烬灭阁‘烬’字?”
“嘘!找死啊?那是禁忌!当年沾了这印记的,连魂魄都被打散了!”
甜棠猛地拉高衣领,把那枚徽记死死捂住,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从那天起,她学会了笑。
遇到提着花篮的仙子,她会弯起眼睛,让梨涡陷得深深的,声音软得像刚摘的棉花糖:“姐姐的花好香呀~能送我一朵吗?”被问到来历,就歪着头装傻
“我是溪边刚化形的小花仙,找不到家啦~”她把指甲上嵌着的瓷片全抠掉,换上粉白相间的花环,连走路都刻意放慢脚步,步子迈得小小的,生怕鞋底的磨损露出半分当年在崖底奔跑的狠劲。
可伪装像层薄冰,总有被撞碎的一天。
那天在仙境小仙子聚会,她正蹲着看手中亮晶晶的珠串,身后突然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肯定是邪祟余孽!不然哪来那么晦气的印记?”
“听说烬灭阁的人都笑着杀人呢,你看她笑得甜,指不定心里在盘算怎么把我们都咒死!”
甜棠的手指停在一串蓝水晶珠串上,指尖的温度让水晶泛起薄雾。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还挂着甜得发腻的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极冷的光,像寒冬里结在崖壁上的冰棱。
没等那几个仙子反应过来,她的笑声突然响起,清脆得像挂在枝头的风铃,却带着能冻裂骨头的寒意:“别动呀~”
话音落地的瞬间,那几个仙子的脚踝突然泛起瓷白色的光,像潮水般往上蔓延。
她们惊恐地想跑,脚却像被钉在原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惨白的瓷釉,连瞳孔都凝固成了瓷珠的质感,脸上还僵着刚才的鄙夷与恐惧。
甜棠慢慢走过去,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最前面那个仙子的肩膀——
“咔嚓。”
瓷像从肩膀处裂开,细密的纹路瞬间爬满全身,然后“哗啦”一声碎成一地粉末,连带着她们的仙力都散成了星点。
她拍了拍手,裙摆上沾着的瓷粉簌簌落下,笑容依旧甜得像蜜:“乱说话的人,就该变成碎瓷片呀~”
从那天起,甜棠躲回了迷雾森林。她在那棵焦黑的古树旁搭了个新窝棚,用藤蔓缠满棚顶,再铺上厚厚的落叶,远看就像堆自然形成的枯枝。
有人来问路,她就掀起兜帽,露出甜美的笑:“我是新来的守护仙子呀,这里的树都认生呢~”
日子像溪边的水,悄无声息地流。仙境的时间过得格外慢——人类世界的一年,在这里足够溪水涨三次、落三次,足够古树的新芽长成绿叶,再染上秋霜。
一晃几百年过去,甜棠鬓角的碎发长了又剪,掌心的茧子结了又掉,却还是能一眼认出树洞里那三道燎风刻的痕。
她渐渐摸清了现在的仙境:初代灵犀阁与慕天阁斗争,在大战中陨落,近些年有重建灵犀阁之事,慕天阁被镇压后,仙境忙着举办一场又一场庆典,水晶灯把夜晚照得比白天还亮,没人再记得忘川崖底的黑暗,更没人记得有个叫“烬灭阁”的名字。
甜棠依旧笑着。对采蘑菇的小精灵笑,对避雨的小仙子笑,连对偶尔跑过的野兔都要弯眼。
只是那笑容像层薄瓷,稍微用力就会裂开,露出底下藏着的、比忘川水还冷的底色。
只有深夜,窝棚里只剩她一个人时,才敢卸下所有伪装。
她会从枕下摸出那块焦黑的碎瓷片——那是当年窝棚顶上的窗户碎片,边缘还留着她刻的小锯齿。
对着月光摩挲时,颈肩的“烬”字徽记会泛起微弱的光,像远处有人点了盏灯,轻轻唤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本人不太会写打架场面,各位请见谅 •͈ ₃ •͈
也谢谢各位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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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祝大家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