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被封印的岁月

无尽深渊的封印里，连黑暗都带着重量

没有光，只有能钻透骨髓的寒，像无数根冰针，扎得人指尖发僵

殷离靠在潮湿的岩壁上，暗红色的裙摆被寒气浸得发硬，裙摆的荆棘纹路结了层薄霜

她掌心的烬火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黑红色的火苗颤巍巍地跳着，勉强能照亮身前半尺地，却连她自己的影子都暖不透

玄夜的影力在她身侧织成屏障，黑色的影子层层叠叠，像块厚实的幕布，把最烈的寒气挡在外面

他半跪在地，没受伤的右手始终护着左臂——那里是前几天为了抢苦根，被冻石划开的口子，现在还缠着用布条和影力混编的绷带

甜棠缩在蛮姬怀里，小脸埋在她的颈窝，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怀里缺了只胳膊的瓷娃娃

瓷娃娃的脸被她啃得有些模糊，釉色剥落处泛着白，像块没味的糖

蛮姬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岩壁，却把身前的甜棠护得严严实实，她的右手缠着布条，指缝里还渗着血——昨天为了撬开冻石找苦根，被尖锐的石棱划开了口子

燎风蹲在最外侧，正用骨鞭的断梢撬一块冻石。骨鞭上的尖刺早就磨平了，他咬着牙使劲，骨节泛白，终于把石头撬开条缝

里面藏着几株灰绿色的苦根，根须上还沾着冰碴，散发着土腥味

“呸，这破玩意儿比玄夜的脸还苦”燎风把一根带着冰碴的苦根丢给玄夜，自己拿起另一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皱紧眉头，脸皱成了包子，却还是往下咽，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深渊里格外清晰

玄夜没理他的调侃，接住苦根，用影力擦去上面的冰碴，递向殷离：“姐姐，你吃”他的声音很轻，怕吹散那点微弱的火光

殷离没接，抬手用烬火烤了烤苦根，火苗舔过根须，把冰碴烧成水汽：“分着吃”她把烤得微暖的苦根分成五份，最大的那份塞给甜棠，“甜棠，别总啃瓷娃娃，那玩意儿不顶饿，吃这个”

甜棠眨了眨眼，把苦根举到鼻尖闻了闻，又把最大的一根递向蛮姬，小手在她缠着布条的手边晃了晃：“蛮姐姐吃，你昨天劈石头手流血了，要多吃点才有力气”

蛮姬皱眉接过，指尖触到苦根的暖意，却转手塞给殷离，声音沉得像石头：“你是阁主，倒下了我们全完”

燎风在旁边嗤笑：“哟，蛮姬也会说软话？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话没说完，就被蛮姬一脚踹在背上，他“哎哟”一声趴在地上，却笑着把自己手里的苦根丢给甜棠，嘴上还嘟囔着“小丫头片子，就你心眼多”

……

被封印的第一千年，忘川水的腐蚀终于越过皮肉，钻进了神智里

最先失控的是燎风。他正盯着崖顶透下的那缕微光——那光细得像根线，却足够勾动所有被囚禁的渴望

突然，他嘶吼着扬起骨鞭，狠狠抽向石壁。“啪！啪！啪！”骨节碰撞的脆响里裹着哭腔，带着股毁天灭地的绝望：“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要被关在这里？！他们在上面喝酒吃肉，我们就得啃这比屎还难吃的苦根？！”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像淬了血，骨鞭上甚至渗出了暗红的血珠——那是他用力过猛，鞭梢的倒刺划破了掌心。“我要出去！”他甩动骨鞭，抽得石壁碎石飞溅，“我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子全杀了！把仙境烧了！把忘川崖给掀了！”

玄夜想去拉他，刚伸出手，就被燎风一鞭抽中手臂

“嘶”的一声，血瞬间涌了出来，浸湿了黑色的劲装。“别碰我！”燎风像头被惹急的疯兽，骨鞭指着玄夜的鼻子，“你也想困在这里等死吗？！还是你早就忘了爹娘是怎么被他们烧成灰的？！”

就在这时，殷离突然起身，暗红色的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走到燎风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崖底回荡，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清醒点！”她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左眼尾的疤痕红得像要滴血，“杀了他们，能把我们的窝棚换回来吗？！能把甜棠的瓷娃娃粘好吗？！能让蛮姬的手不再流血吗？！”

燎风被打懵了，愣愣地看着殷离

他第一次见她失态——她的眼眶红了，里面像是憋着泪，却死死没让掉下来

那瞬间的脆弱像根针，刺破了他所有的疯狂。他突然泄了气，“咚”地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像个迷路的孩子，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声里全是委屈和不甘

蛮姬走过去，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动作重得像在打他，却没人觉得不妥

甜棠从怀里掏出那串缺了颗珠子的瓷珠手链，踮着脚重新给他戴上，小声说：“会出去的，我们一起。出去了，我给你刻个新的骨鞭，比这个好看”

玄夜用影力卷过一块干净的苔藓，轻轻按在燎风流血的掌心，又低头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从那天起，“毁灭”成了他们心底疯长的藤蔓，缠得越来越紧

玄夜的影力越来越阴郁，能在石壁上凝成一个个模糊的黑影——那是他凭记忆模拟出的灵犀阁仙子的样子

然后，他会让影缚像蛇一样缠上去，一点点把黑影绞碎，血肉模糊的样子在石壁上反复上演，一遍又一遍，直到黑影再也聚不起来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只有在看向甜棠时，才会泛起一丝暖意

蛮姬不再砸石头了，而是对着空气挥拳。每一拳都带着毁天灭地的狠劲，拳风扫过，能把旁边的苦根吹得东倒西歪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打死你们……都打死……”，声音低沉，像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她的指关节永远是肿的，旧伤叠新伤，却从不用草药，说“疼着才清醒”

甜棠的瓷咒开始带上攻击性。她不再把忘川水凝成圆润的瓷珠，而是捏出尖尖的瓷片，然后猛地攥紧拳头，让瓷片在掌心炸开，细小的碎片飞溅出去，像无数把小刀

有次燎风逗她，说“灵犀阁的仙子都长着你这样的娃娃脸”，她突然把手里的瓷片全砸向石壁，哭着喊：“他们不配！”

燎风的骨鞭上总缠着黑气，那是他用自己的血喂出来的戾气

他没事就把骨鞭往石壁上的“灵犀阁”三个字（那是他自己刻的，用来泄愤）抽，一边抽一边骂：“把你们的令牌缠碎！把初代仙子的骨头磨成粉！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他的手背上布满了鞭梢反弹出的伤口，却越抽越狠，像在发泄什么

连最温和的甜棠，都在一次梦魇里哭着喊：“把他们都变成瓷娃娃！谁都不能再伤害我们了！谁都不能！”

可这份疯狂，永远有个例外——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