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的第三百年，忘川崖底的石壁上多了三个字——“烬灭阁”，无人知晓他们是怎么挺过这漫长日夜
玄夜的指尖凝着影力，像握着一把无形的刀，在潮湿的石壁上一笔一划地刻着。黑色的纹路渗入石缝，泛着冷光，与他颈肩的“烬”字徽记遥相呼应
刻完最后一笔时，他转身，另外四人的徽记恰好与他的重叠在一处微光里——殷离站在最前，暗红色的裙摆被忘川水浸得发硬，裙摆的荆棘纹路沾着泥，却依旧像团未熄的火
蛮姬的拳头抵着石壁，指缝里渗出血珠，滴在“灭”字的最后一笔上，她另一只手在徽记旁狠狠砸出个凹痕，碎石簌簌落下，像是在以骨血宣誓
甜棠蹲在地上，把碎掉的瓷娃娃碎片一片片嵌进字的缝隙，瓷片反射着徽记透出的微光，像给这三个字缀上了细碎的星；燎风咬着牙，用骨鞭在阁名周围缠了三圈，骨节相撞发出“咔咔”的脆响
在空旷的崖底回荡，像是在给这名字上了道锁
“从今天起，”殷离的声音裹着忘川水的湿冷，却在尾音处藏了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掌心的烬火跳了跳，映得左眼尾的疤痕红得像团未熄的火星，“玄夜、甜棠、蛮姬、燎风——是名字，更是家人
玄夜点头，影力在他周身盘旋成暗黑色的风：“外人是刀，家人是盾”
蛮姬一拳砸在石壁上，震落几片碎石，声音闷得像打雷：“谁动家人，拆了谁的骨头”
甜棠把嵌好的瓷片摸了又摸，指尖蹭过锋利的边缘也不怕，轻声道：“瓷片会碎，家人不会”
燎风甩了甩骨鞭，骨节碰撞声里带着狠劲，眼睛亮得吓人：“灵犀阁那帮杂碎，迟早扒了他们的皮，用他们的骨头磨新鞭子！”
殷离瞥了他们一眼，没像往常那样骂“蠢货”，只是抬手，让烬火在阁名上燎过一圈
黑红色的火苗舔过石壁，三个字瞬间染上暗红，像凝固的血，连石缝里的瓷片都被映得发红。“记住，”她的目光扫过每个人颈肩的徽记，那光在黑暗里连成一片，“除了彼此，其余人谁都别信”
那天晚上，他们围着唯一的火堆分食烤鱼。鱼是燎风从忘川水里捞的，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肉柴得像树皮
甜棠把鱼肚子最嫩的部分挑出来，踮着脚递给殷离，手还没伸到，就被燎风一把抢过去塞进嘴里
他鼓着腮帮子嚼，看到殷离皱眉，又皱着眉把鱼肉吐出来（虽然黏糊糊的有点恶心），硬塞进她手里，嘴里嘟囔着“我不爱吃这软趴趴的”
蛮姬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那份撕成小块，趁燎风跟玄夜抢最后一块鱼鳍时，往甜棠碗里推了推，鱼皮上还沾着她没啃干净的肉
玄夜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影力卷着一根树枝，在火堆里搅出漫天火星：“等出去了，我用影缚把全仙境的鱼都给甜棠捞来，让你吃够不带腥气的”
没人提灵犀阁，也没人说这不见天日的封印有多难熬
火光在五人脸上跳动，映着颈肩同样的徽记，像个无人能破的结界，把崖底的阴冷和瘴气都挡在了外面
被封印的日子，是被拉长的、重复的灰色
忘川崖底没有日月，只有永恒的潮湿和阴冷。石壁上的水滴声成了唯一的计时器，“嗒、嗒、嗒”，敲在空荡的崖底，也敲得人心头发慌
他们每天做的事，是在有限的空间里互相切磋——玄夜的影缚越来越快，能在燎风甩动骨鞭的瞬间缠上他的脚踝，看着他摔个屁股墩，眼底藏着笑意
蛮姬的拳头能砸碎半人高的岩石，每次挥拳都带起一阵风，把燎风的头发吹得乱糟糟，他骂骂咧咧地扑上去，又被她一拳怼在胸口，闷哼着后退
甜棠的瓷咒不再失控，能把忘川水凝成圆润的瓷珠，串成手链分给大家，殷离嘴上骂“难看死了，像串烂石子”，手腕上却从没摘下来过
燎风的骨鞭练得能卷住空中的飞虫，他总爱用鞭梢去挑甜棠的瓷珠手链，看着她急得跳脚，转头就被蛮姬一拳砸在后脑勺，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笑得更欢
殷离从不参与打闹，多数时候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只有在他们练得走火入魔时才睁眼
有次玄夜为了突破影缚的极限，强行透支力量，影力反噬，黑色的影子像活过来的蛇，把他死死裹住，疼得他蜷缩在地，浑身发抖
甜棠吓得抱着蛮姬的胳膊哭，燎风想冲上去扯影子，却被殷离拦住
她走到玄夜身边，掌心的烬火不是平时灼人的热，而是带着温润的暖意，一点点驱散他身上的黑影
“急什么？”她一边骂，声音却放软了些，一边用指尖抚平他皱紧的眉头，“命没了，怎么出去报仇？怎么护着他们？”
玄夜咬着牙，冷汗浸透了衣服，却反手抓住她的手，掌心烫得像火：“我想变强……想保护你，保护大家”
殷离的动作顿了顿，抽回手时，指尖沾了点他的汗。她没说话，转身时，耳根却悄悄泛起红，被徽记的微光映得格外清楚
他们也会在崖底找乐子。燎风发现忘川水底下有发光的石头，就每天憋着气潜下去捞，呛了好几口腥水，终于攒了一袋子
晚上倒出来时，石头在黑暗里泛着幽蓝的光，像把星星摘了下来，甜棠看得眼睛发亮，伸手去摸，被石头的寒气冻得缩回手，燎风就把石头揣进怀里捂热了再给她
甜棠用瓷咒把石头嵌进他们搭的窝棚顶，夜里窝棚里就有了一片“星空”，她指着最亮的那块说“这是姐姐”，指着旁边一颗说“这是玄夜哥哥”，燎风非要把自己的那块挪到“姐姐”旁边，被玄夜用影力推远了些
蛮姬在石壁上凿出个石槽，把燎风捞的鱼养在里面，虽然鱼没活过三天，她还是每天用干净的水给石槽换水，换水时会对着空槽愣一会儿，像在想什么
玄夜会用影力在石壁上投影，演他们刚遇到时的样子——他自己像只炸毛的猫，挡在蛮姬身前，殷离站在前面，暗红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冷冷地说“他们是我的人”
每次演到这里，燎风都会笑倒在地，指着石壁上的影子：“玄夜那时候跟个小屁孩似的！还脸红！”
玄夜就会用影缚把他捆在石头上，看着他挣扎扭动，嘴角却扬着笑，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殷离总是靠在最远的地方，听着他们吵吵闹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瓷珠手链
有次甜棠凑过来，把新串的手链给她戴上，小声问：“姐姐，你以前……也有家人吗？像我们这样的”
殷离的手指顿了顿，随即扯下手链，扔回给她，声音硬邦邦的：“小孩子别管闲事”
可那天晚上，她却借着徽记的微光，悄悄把手链捡回来，藏在了枕头下，瓷珠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像种安稳的慰藉
在这不见天日的崖底，枯燥是常态，瘴气会蚀骨，忘川水会磨神
可只要转头能看到彼此颈肩的徽记在黑暗里亮着，能听到燎风的咋呼、甜棠的笑、蛮姬挥拳的闷响、玄夜低低的笑声，就觉得这永恒的灰色里，藏着一点能抓住的暖，像那簇永远燃着的烬火，能把绝望都烧出个窟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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