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离教他们本事时,严厉得像换了个人。玄夜练影力时,总控制不好力道,影子缠上自己的脚踝,把他绊倒在泥地里,殷离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
等他爬起来,才冷冷地说:“笨死了,影子是你的手,不是你的绊马索”
可到了夜里,玄夜总能感觉到一股暖意缠上脚踝——是殷离的烬火,正一点点帮他疏通淤塞的灵力,像温水泡着冻僵的手指
甜棠练瓷咒时,总掌握不好分寸,有时候把石头瓷化得太硬,砸都砸不开,有时候又太脆,一碰就碎
有次她不小心把自己的指尖瓷化成了白色,吓得“哇”地哭了出来,眼泪掉在地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殷离翻了个白眼,骂她“麻烦精”,却转身钻进了最深的密林,直到月亮挂上树梢才回来,手里攥着一把淡紫色的草药,捣成泥敷在甜棠指尖上
那草药带着点清凉的麻,甜棠咬着唇没再哭,却在殷离转身时,偷偷把一块用瓷片刻的小蝴蝶,塞进了她的口袋
蛮姬练拳最拼命,对着古树一拳拳砸下去,树皮被她砸得簌簌掉,指骨肿得像胡萝卜也不停
有次她一拳砸在石头上,指关节“咔嚓”响了一声,疼得她脸都白了,却咬着牙没吭声
殷离看见时,抬脚就踹在她腿上,骂她“不知道省点力气,手废了谁来搭窝棚”,脚劲却轻得像羽毛
夜里,她把蛮姬拉到火堆旁,用青铜戒指割破自己的指尖,挤出几滴血混着草药,小心翼翼地帮她固定错位的指骨,动作轻得不像她
燎风学刀时最让人头疼
他总把刀柄握反,要么割到自己的手,要么把刀扔出去老远
有次他差点把刀甩到甜棠脚边,殷离一把夺过刀,扔在地上,骂他“连刀都拿不稳,不如去喂狼”,声音冷得像冰
可等燎风缩在树洞里生闷气时,她却把那把青铜匕首磨得锃亮,放在他手边,刀鞘里还垫了块软苔藓,免得他再割到手
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
玄夜会在殷离咳嗽时,用影力把最软的苔藓铺在她枕头上,还会在她练烬火耗力时,悄悄把烤好的肉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甜棠每天都用瓷片给大家刻小玩意儿,给殷离刻的是个裙摆飞扬的小人,给蛮姬刻的是拳头,给燎风刻的是根小鞭子,给自己刻的是颗糖
蛮姬出去找吃的,总把最甜的野果留给殷离,酸得皱眉的留给自己,还会在下雨前,用巨石把窝棚的门堵得严严实实
燎风嘴上不饶人,却会在殷离练火累了时,把自己偷偷藏的、最干的树枝扔进火堆,还会在玄夜和她拌嘴时,偷偷帮殷离说话——当然,是趁玄夜不注意的时候
他们颈肩的伤口渐渐愈合了,留下五个形状相似的疤痕,像五颗小小的星
有天夜里,雾气特别浓,连火堆的光都透不出去
甜棠早就靠在蛮姬怀里睡熟了,嘴角还沾着野果的甜汁;燎风打着轻鼾,脑袋歪在玄夜肩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肉干
玄夜也闭上了眼,呼吸均匀;蛮姬靠在窝棚的柱子上,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像只守夜的兽
殷离坐在火堆最外侧,看着他们熟睡的脸,忽然伸出手。指尖的烬火缩成小小的一簇,像颗跳动的红心,轻轻点在玄夜颈肩的疤痕上
那里瞬间浮现出一个极小的“烬”字,黑得像墨,却带着点暖,很快又隐没在皮肤下,像从未出现过
她又依次给甜棠、蛮姬、燎风烙下同样的字
甜棠被火的暖意烫得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往蛮姬怀里钻得更深了;燎风哼唧了一声,却没醒;蛮姬睫毛颤了颤,依旧闭着眼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烬火山谷的人了”殷离的声音轻得像雾,只有火堆的噼啪声能听见,“我会护着你们,直到……
直到什么,她没说下去
火堆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映着她左眼尾那道“离”字疤痕,红得像刚落的血
她仿佛又听见母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灰烬的气息:“别信任何人,阿离”
可看着甜棠嘴角甜甜的笑意,玄夜紧蹙的眉头,蛮姬放松的睡颜,燎风无意识咂嘴的样子,殷离忽然觉得,或许母亲说的话,也不是全对的
窝棚外的雾气还浓着,可棚里的暖意却像化不开的糖,裹着五个紧紧依偎的灵魂
迷雾森林的夜还很长,但只要这火堆不灭,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就不算冷了